櫻花滿開到繁櫻初落,是日本最令人醉心怦然的時節,同時也是在染血海灣細數「海豚收穫」的季節。

 

撰文|薇伊   責編|羅羅

 

 

「糾纏不休的敲擊聲蓋過牠們彼此的溝通,海豚間的連繫中斷,牠們的自然回聲定位也受到影響,船隻把牠們從遼闊的海面上逐步圍攏起來、切斷牠們的退路,海豚越來越頻繁地呼吸,牠們完全喘不過氣來了,為了更快逃離此地,牠們開始跳躍,恐慌爆發了!每ㄧ個從圍堵牆側面逃離的嘗試都失敗了。這ㄧ切,站在船首圍欄裡的值崗者都看在眼裡,裝設強力發電機的獵船很好駕駛,馬力全開時速度比海豚還快......海灣無情的越來越靠近,噴出濃煙的船隻緊追在後,最後ㄧ次的逃亡很快就宣告失敗。此刻,筋疲力竭的海豚徹底放棄了,隱身在後的是死亡海灣,海豚已落入陷阱裡。」
- 擷取至 《血色海灣:海豚的微笑是自然界最大的謊言》
 
 

血染的東洋大海

 

何謂海豚獵捕

每年從秋高氣爽的九月份一直到繁櫻初落的四月,位於日本和歌縣的太地町,以傳統文化之名,進行大規模海豚驅獵活動,一年平均約有2300隻海豚死於殘忍的獵殺活動。利用海豚對音波極度敏感的特性,漁民將鋼管置於水中,使用錘子不斷敲擊,製造恐嚇海豚的聲牆,再將其趕至淺水處,追獵過程中,有些海豚因體力衰竭而死、心臟衰竭而亡、母親被迫離開孩子,或船尾的推進器在海豚身上畫上可怕的傷口,此時筋疲力竭、遍體鱗傷的海豚,早已無力反抗,漁民便利用漁網將其封鎖,待商人們進行挑選,外型討喜的海豚會被選為海洋公園的表演用海豚,終其一生被困在狹小的水泥池裡,伴隨觀眾刺耳的尖叫,做著水中舞蹈、空中跳水、頂球甚至是親吻觀眾等非自然行為,未中選的海豚則被漁民以金屬條刺穿脊柱的方式,全數屠殺。

 

為什麼牠們不逃

被用漁網封鎖起的海灣,對海豚來說牠們大可以縱身而躍,逃離漁網回到寬闊大海,但難過的是因為牠們的天性,使牠們不會這麼做。海豚有極其靈敏的聽覺,牠們用回聲定位的方式辨別方向,漁網在牠們眼裏就像獵捕人用鐵桿發出噪音般陌生,海豚無法用牠們的水下雷達這道網眼做的隔牆後面有什麼,牠們感到害怕而不敢躍過漁網,同時海豚是極為群體畫的動物,牠們不會扔下受傷、疲倦或幼小的家庭成員自己逃生,而獵捕人也因次大肆利用海豚這樣的天性進行屠殺。這一切血淋淋的真相,在2009轟動世界的紀錄片──《血色海灣》中被公諸於世,由路易·賽侯尤斯,帶領各方精英,以堪稱「特種部隊」的突襲方式,在地形險要的海灣中進行拍攝,冒著被殺害與關押的風險,在深夜間潛入秘密海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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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海豚天性,進行圍獵捕殺猖狂的捕鯨市場|來源:https://goo.gl/fMJ6t5
 

 

不過就是個「科研捕鯨」

1986年國際捕鯨委員會(IWC)通過《禁止商業捕鯨決議》,禁止商業捕鯨,日本至此便開始用「科學研究」為理由,在當地與南極海進行大規模的鯨豚獵捕。每年大約獵殺一千頭大型鯨魚的同時,也差不多有兩萬多隻不受保護的海洋哺乳動物慘遭屠殺。2014年聯合國國際法院,下令日本停止在南極地區進行年度捕鯨活動,日本遂於2014年-2015年捕鯨季暫停捕獵行動,隨後把2015至2016年度捕鯨配額從原計劃的900頭縮減至333頭,向國際捕鯨委員會申請繼續捕鯨。2015年12月,日本不顧國際撻伐仍重啟於南極的科研捕鯨,遭到美國、紐西蘭、澳洲、歐盟會員國等33國向東京當局提出強烈的「正式抗議書」,但日方仍舊一意孤行,日本不放棄以「科研」名義捕鯨,也許可以從三個面向解釋,首先,農漁業是日本的標竿性的行業,對於執政的自民黨而言,農民和漁民是大票倉,如果政府公開反對捕鯨會失去大批選民;再者,日本經濟復蘇緩慢,一旦捕鯨活動停止,整個捕鯨產業鏈將為之崩潰,大量工人面臨失業,導致稅收減少;第三,行科研捕鯨之名同時,能夠行公海捕撈之實,一旦取消捕鯨活動,也就意味著日本痛失「順帶」捕撈公海漁業資源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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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水產廳11月將依據修訂過的計畫,於2015-2016年捕鯨季恢復捕鯨行動(共同社提供)
 

 

活海豚買賣

「種類、外觀、大小、年紀、性別、訓練狀態」這些都在活海豚的買賣市場裡形成「價格等級」,ㄧ隻經「完整」受訓的海豚可以賣到15萬美元的好價格,相反若只是供食用的死海豚,也許只能賣到600美元。海豚需求量龐大,太地町如今被視為全球輸出活海豚的最大轉運中心,根據日本財務省的貿易統計數據顯示,2009到2014的5年間,出口到大陸的海豚就有216隻;另外烏克蘭則有36隻、韓國35隻、俄羅斯15隻、美國1隻等一共出口到12個國家。

 

根據網路上的資料全球約近兩百個海豚機構,但確切的數目根本難以估算,除了各地海豚館、水族館,還有各式軍事、民間研究機構,光單單在日本就有約50座海豚館,從事著「海豚表演」、「海豚療法」、等活動,對「補給海豚缺額」的需求短時間看來難以遏止,近年隨著中國海洋主題樂園、水族館的建設大幅擴張,對鯨豚表演的需求也致使中國成為野生海豚和鯨魚的最大輸入國,當今中國大陸已有39座海洋公園,同時有14座正在興趣中。許多地方極其惡劣的圈養環境,引發社會爭議。中國境內的海洋公園正圈養著超過500隻、涉及11個種類鯨豚,當中有超過一半是過去5年於日本太地町及俄羅斯鄂霍次克海所捕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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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來自日本的八隻海豚,正式在中國南部最大海洋館之一-合肥海洋館亮相|來源:取自合肥晚報
 

2015年,世界動物暨水族館協會(WAZA),對日本發出最後通牒,要求日本不得再購入非人道方式獵捕來的海豚,若日本暨水族館鞋回(JAZA)拒絕,將除名於WAZA,撤除會籍的後果,將使JAZA無法使用WAZA的各種資料庫,其中包含「血統資料庫」,對於各國動物園、水族館交換繁殖相當重要,日本於此壓力下,「不情願」的接受WAZA的要求,JAZA公開承諾將禁止會員水族館購入或取得來自爭議海域的海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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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ZA招開記者會同意WAZA要求,承諾禁止會員水族館購買殘忍獵捕而來的海豚 (取自產經新聞)

 

究竟是「堅持」還是「濫用」傳統

 

文化帝國主義

「歐洲和美國長期以來都是喝牛奶、吃牛肉,日本則是吃鯨魚肉,因此我們無法理解,為什麼鯨魚被當成如此特殊的生物」,「捕殺鯨魚和海豚在日本是ㄧ個歷史悠久的傳統,如果現在西方國家,尤其是美國,只因為海洋哺乳動物對很多人來說很特別,那麼這就是文化帝國主義。」以上是國際捕鯨委員會日本代表對-森下助二對西方的怒斥,由此可見,看起來像是「大哉問」的文化差異,日本充分的拿來做為非人道捕殺鯨豚的擋箭牌。

 

輝煌的捕鯨史

事實上日本的捕鯨歷史可以追溯至西班後第八世紀,便有食用鯨豚肉的記載,1606年左右太地町便使用精心且殘酷的圍獵方式,1910年代日本逐漸出現蒸氣動力船,隨後開始建立起強大的工業捕鯨船隊,看到這裡,也許我們還忽略的ㄧ個事實,二戰結束後,日本嚴重慘敗,全國人民陷入空前的飢餓,當時美國駐日最高司令官-麥克阿瑟為了降低運送糧食到日本的費用,便把主意動到了捕鯨事業上,美國允許日本人帶領兩艘魚類食品加工船,及十二艘捕鯨船前往南極大陸,只要把價值超過四百美元的鯨油交給戰勝國,便可留下鯨魚肉,由此可見,日本口口聲聲高喊「國家傳統」的捕鯨行業,西方強權的美國,也得負起部分責任,所謂的「文化傳統」並非如此純粹,背後還牽涉太多經濟與政治利益。

 

除了太地町、東京近郊的富戶村、還有長崎縣的壹岐市,都是日本著名的鯨豚獵殺地,根據「愛爾莎自然保護」資料顯示,富戶村至2004年後便沒有再出現圍獵行動。壹岐市也很多年沒有出現了,但這裡曾是最恐怖的海豚大屠殺現場。

 

當然不只有日本,撐起這個利潤豐富的鯨豚工業鏈,包括韓國、冰島、挪威、秘魯、巴西、加拿大、俄羅斯、丹麥的法羅群島、及阿拉伯和非洲的地中海各國於市場上、加勒比海島嶼上,都是捕殺鯨豚的重點國,完整的清單根本無從列完。

 

 

民心不愚昧

當我們回到日本食用鯨豚肉的內需市場來看,根據2014年一份報告,日本民眾九成五完全不吃或幾乎不吃鯨肉,目前約有一千萬噸鯨肉冷凍在港口冰庫中,環保團體研究指出,日本政府已補貼捕鯨業四億美元支撐這個夕陽產業,鯨類研究也是年年虧損。如此不符合經濟效益的的鯨豚工業,仍有國會議員全力為選區內的捕鯨業者爭取補貼,換取選票,對於日本鯨豚保育人士來說,情況特矛盾,如果外國施加更多政治壓力,他們的保育工作就更難執行,似乎總有ㄧ種「誰反對捕鯨,誰就是叛國」的奇怪風氣,而捕鯨擁護者深知如何煽動這樣的情緒,當自身文化受到批評,捍衛文化就是全民責任。縱使佔滿國際版面的多是官方的發言,但越來越多來自日本內地的聲音,逐漸意識到該國捕殺鯨豚的可怕現實,而面對這嚴峻議題,再多的國際撻伐也許都比不上日本民眾ㄧ次強而有力、齊聲怒吼、堅決抵制的內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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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上街抗議太地町的圍獵行動及反對海豚表演 (取自Faccebook :Save Japen Dolphins )

 

 

《血色海灣》給世界的ㄧ巴掌

 

太地町釋放海豚

「太地町將大約ㄧ百隻捕獲的海豚中選出ㄧ些賣給海豚館,不過剩下的他們將予以釋放」,據2009年通訊社報導,這是海豚第一次從海灣被釋放出去,據當地漁業合作社的ㄧ為匿名人士表示,這個決定是對電影<血色海灣>的回應,縱使仍有為數不少的海豚被捕殺,以及送到水族館,但這仍是ㄧ次好的發展。<血色海灣>中關於海豚獵捕與嚴重汞中毒後果的驚人畫面,在全球廣為流傳,日本媒體也開始跟進,2009年<日本時報>報導了ㄧ則檢驗太地町居民頭髮樣品中的汞含量的新聞,並同時分析了海豚肉和長肢領航鯨肉的樣本,最後得到驚人的檢驗結果,這些海洋生物肉品的汞數值,高出上線值得3.08倍至161.5倍,由此可見於魚肉受到有害物質污染,尤其是海豚肉,而利潤龐大的捕鯨遊戲,除了拿「傳統文化」、「科學研究」做為冠冕堂皇的背書外,賭上的更是民眾的健康。

 

 

我們能夠做什麼

省下你手上那張水族館的門票,若想觀看鯨魚或海豚大可以選擇出海賞鯨的方式,不帶任何武器、不懷任何貪念,只用雙眼、相機、期待且尊敬的心來欣賞這些美麗的海洋生物,就算我們不能像鯨豚保育人士ㄧ樣在第一線衝鋒陷陣,但我們能可以拒看鯨豚表演、拒吃含汞毒素且聽說食之無味的鯨豚肉,當我們為這樣的大屠殺感到憤怒、感到心痛,想要反抗時我們可以支持可靠的組織、請願連署、捐贈金錢,當越多人站出來,像漣漪ㄧ樣影響身邊的人,再微弱的的聲音,都能變得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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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也許生命與生命之間能以更美的方式遇見 (取自Malta攝影作品 http://www.maltm.com/2015/10/02/underwater-photography/)
 

 

後記- 據說愛上ㄧ隻動物,能喚醒人類的靈魂

 

曾經窩編和ㄧ位幾乎環遍世界的資深導遊問到:「嘿,傑克,你去過那麼多地方,到底哪裡讓你印象最深刻啊?」這看似簡單但總令人猶豫的問題,本以為會聽到傑克列舉無數個意想中的答案,但他只頓了頓,淡淡說:「南極海,在那裡坐著破冰船出海賞鯨,ㄧ隻好大的鯨魚從船邊而過,看著牠的眼睛,居然連自己掉淚了都不知道......太美麗了...真的太美了。」我和傑克坐在塞納河畔談著這隻如今不知在何方的鯨魚,他眼神望得老遠,堆滿風霜的臉上,好像灑了一層厚厚的想念蓋住了笑容,他說,去過再多地方,最美、最動人的永遠是與牠四目相交的那ㄧ刻。

 

我想,若嬌羞溫嫩的櫻櫻粉紅能帶走那片腥紅海水,海豚群舞跳耀,沒有屠殺鯨豚的櫻花季,ㄧ定很美。

 

 

 

延伸閱讀

-《血色海灣:海豚的微笑是自然界最大的謊言》|作者:Hans Peter Roth&Richard O’Barry|出版:漫遊者

-Ric O'Barry's Dolphin Project

-台灣的捕鯨史

-教育或監獄?台灣海洋機構現況

-日本水產廳

-國際捕鯨委員會IWC

-世界動物暨水族館委員會 WAZA

-日本動物暨水族館協會JAZA

-Whale and Dolphin Conservation

 

 

盧薇伊
Author: 盧薇伊
熱愛自然、熱愛動物,想用更多的溫暖來抵橫世界的冷漠,並想溫柔地告訴毛孩們,即使生活如此殘酷,總還有ㄧ個人非常非常惦記著牠們,惦記著那些美好又存粹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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