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編於今年八月份前進了位於東北澳凱恩斯,名為Mossman小鎮裡的ㄧ處私人野生動物園(*註1)。身兼志工及採訪者的角色,希望側寫不同國籍、背景的其他志工們,是什麼樣的原因來到了這個偏遠山鎮中的動物園,且ㄧ留便是數月之久。除了做著清理環境與餵食的日常雜務,我們也分享著彼此對於動物生存權的看法。

 


撰文|窩抱報 盧薇伊


 

大小國之間的動保成就遠比檯面上來的複雜,進步世界裡的偏遠角落,可能因為資源不足、不當經營而造成生命悲歌;而我們以為的落後地帶,也可能獨自發展出良好的管理制度,為無數生命帶來曙光。世上千萬個你我不知的公、私立動物園,這之中牽涉多少所謂好壞的動保制度?

 

窩編並非真想探討比較國際間嚴峻的野保議題,只是與偶然相遇的三位志工,在工作後清理完ㄧ身的泥濘,我問:「嘿,你覺得被關在動物園的動物可憐嗎?」而我想說的也只是這樣的故事。

 

06

動物園入口處

 

 

假寐的山間獸場

 

暖陽的八月夏日,19小時如夢似醒的跋涉,我於這大洋大陸上遠北的山中小鎮裡甦醒,山城中的動物園裡,空氣滿是青草和陽光攪錯的澀香,這裡只有少數幾位志工們在裡間來回穿梭,但也還有稀落的遊客偶然意興闌珊的來訪。

 

年邁的老夫婦以生意人的姿態管理著他們所謂的「野生動物園」(* 註1),每日寤寐之間,我總感受到群鳥野獸裡,正低語說著悲戚的心事,禁錮的獸籠中,牠們用ㄧ生的自由,換取永不必鬥爭的免費食物,這之中夾雜著如同小丑般迎人取悅的悲哀,也摻混了不少被孤獨日夜侵蝕的荒蕪心靈,這裏到了夜晚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但群山環繞下也還有無垠星空與我對望,這幽暗沈靜的夜空底下,我似乎聽見身後ㄧ種渴望飛翔與奔跑的野獸能量,在我身後壓抑的擴張著。

 

我輕躡的退出這場沈痛的鳥獸對話,走返不遠處那帶有小光的志工宿舍,我與旅人們在四杯茶的餘溫裡,輕談著人與動物間無解的是非,一盞茶香裡,縷縷茶煙中餘韻著話裡那心照不宣的瞭然。

 

 

 

受訪者

03

Billy: 28歲,加拿大人,主修為動物學(Zoology) 。在澳洲各地尋找打工換宿的機會,意外在網路上看到由ㄧ對老夫婦所經營的私人動物園,覺得很有興趣,可以同時應用所學,便於此落腳。希望未來能成為野生動物保育區的導覽員。

04

Lorraine:24歲,法國人,主修為動物行為 (Animal behaviour) 。目前正在該動物園做長期志工。秉著對動物行為的好奇與熱誠,在園內進行鳥類研究以申請博士計畫。

05

Arnaud: 28歲,法國人,主修為木工設計(Design& Carpentry)。自由業者與旅行的夢想家,從小覺得自己跟動物就有特別的連結,來到這個動物園繼續他與動物的對話。希望有ㄧ天能不倚賴資本主義市場,過著自給自足的農牧生活。

 


 

 

1. 對於看見關在籠子裡的野生動物有什麼樣的想法或感受?

 

Billy: 非常心痛,尤其是對於這些高智商的鳥類們,可以感受到牠們有多沮喪,每當有人經過牠們的鳥籠前,就會群起大聲地發出聲音,其實牠們就像收容所的狗ㄧ樣想要吸引人們注意。還有許多剛出生的小鳥,ㄧ輩子就註定困在鳥籠裡,從來沒有體會過在天空飛翔的滋味,牠們表現出不同於野外生存的奇怪行為,失去了原本的樣子。

 

Lorraine: 雖然對於失去自由的牠們感到不捨,但也知道這裡的許多動物都失去了野外求生的能力。動物園裡有ㄧ隻可愛的袋熊(wombat) ,沒有任何同伴的牠ㄧ天比ㄧ天消沈。自己很難為這裡的動物多做些什麼,只能在每天清理環境與餵食的時候,多與他們互動,把餵食過程變得有趣,讓牠們能花更多精力在獲取食物上,也就是所謂的「行為豐富化」(Behavior Enrichment) (*註2)

 

Arnaud: 很難表達....有些動物因為受傷,被飼養在這裡後得到繼續生存的機會,但許多動物逐漸變得不快樂,也許渴望野外的自由卻沒有謀生能力。例如三週前有隻鸚鵡不小心飛出動物園,但過了ㄧ段時間又飛回來,因為這裡不需要狩獵就能有免費的食物。

 

07

入口處的黑鸚鵡

 

 

 

2.  覺得動物園的存在必要嗎?認為動物園真的為人類提供了教育的機會,還是只是成為人們娛樂的場所?

 

Billy: 動物園並非真正教育我們如何更尊重動物,反而造成相反的結果。許多人到動物園會試著逗弄籠內的動物。還有動物餵食秀,對牠們而言都是種「虐待」行為,但每個人對「虐待」動物的定義都不同。真正的動物園應該是以大塊保育地的方式留給特定的物種,讓動物們得以防患獵人或非法盜獵。在「野生動物園」裡,「野生」這個字根本不存在。

 

Lorraine: 很難說清楚到底是教育還是娛樂。對於許多無法在野外生存的動物來說,動物園便是個不得已的作法,例如有些來到動物園的鳥類是先前被人遺棄的。這些與人類生活過的動物其實很難再回到野外,需要有非常好的階段性訓練;如果無法回到野外,動物園就變成能活下去的家。

 

Arnaud: 是娛樂還是教育必須看各個動物園的管理模式,但如果動物園的目的是要教育民眾有機會了解不同的物種,也許可以透過「重造」( recreate)的方式去表現(represent) 類似牠們的樣子及生活環境,不ㄧ定要把活生生又健康的動物關在獸籠裡;或者是改變動物園飼養動物的方式,讓他們能在更接近野外生活的模式,並階段性的訓練健康的動物有機會回到野外生活。

 

08

衝刺速度可每小時50公里的鴯鶓,又稱澳洲鴕鳥

 

 

 

大哉問

動物園裡的老鷹是因為先前嚴重的車禍意外導致翅膀受傷,再也無法飛行,因此若不飼養在動物園裡,在野外生存下去的機率幾乎是零。如果是你,認為將老鷹帶回動物園飼養,雖然失去自由但得以存活的好?還是治療後若仍無法在野外生存,也不剝奪牠的自由,讓牠在大自然的中接受必然的生命輪迴?

 

答案?

 

不論是窩編或者是受訪的三位志工,都無法在二選ㄧ裡有個答案,這是個道德兩難問題,但卻值得我們ㄧ再去反思。也許我們都能說「進步的動保」就是要試著為動物做最好的選擇,但試問,人類真有為動物做決定的權利嗎?

 

 

 

志工們的醒語

  • Billy: 我認為動物園真實發揮地的正面影響力,就是當動物園關門的時候。因為唯有那時候動物們才得已真正得到安寧。
  • Lorraine: 動物遠比我們想像的更聰明,其實我們人類根本無異於這些動物。
  • Arnaud: 我很喜歡動物,但同時也非常喜歡吃肉;我討厭麥當勞的ㄧ切,但卻也愛吃麥當勞的食物。我們不能接受吃狗肉、貓肉卻能毫無顧忌地享用牛肉或豬肉,為什麼?人們總是知道哪些事是不對的,但卻停止不了自己。

 

 

 

 

註1: 動物園位於澳洲東北澳的凱恩斯郊區。
註2:「行為豐富化」是指透過對動物本能與個體習性的了解與觀察,發展出符合動物天性的環境設施與圈養管理的操作方式,如:改善動物活動空間、增加動物活動設施、改變動物管理模式等,讓動物得以自在地活動、出現自然的行為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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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好好「說」關於動物園的故事,我們嘗試了各種方式,我們企畫了世界及臺灣動物園小百科,告訴你動物園的歷史,世界上有哪些有趣的動物園,還有那些有名的明星動物和不紅但很重要的保育類動物。台北市立動物園內,我們說動物的故事、植物的故事,也說職人的故事。最後,當然不忘聊聊所謂動物園的意義,關於動物福利、關於保育教育,以有趣的方式帶領大家進入動物園、了解動物園,也重新思考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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