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和她的王冠》是一本有點古怪,有點悲傷,卻又讓人動容的書。談寵物生死、自我、生活。當在死亡面前,不得不重新檢視破碎且懦弱的自己,然後學著如何勇敢放手、如何去愛。

「我發現了那隻章魚。你通常不會這麼靠近看章魚,更別說在你家客廳,更別說像一頂生日王冠般棲坐在你家小狗頭頂。」

 

在書的開頭作者用章魚來描述愛犬長腫瘤後的生命歷程。

章魚的特徵:「軟體動物,具有發達的大腦、遇到天敵會噴出墨汁、具有三個心臟。」用章魚來描述的敘事手法有點奇特,如果不懂牠的特徵,剛開始看這本書會不明所以。但這樣的不了解卻也在不知不覺中會吸引你想繼續看下去,走入莉莉與泰德的冒險裡。

  

「我負責她的一切生活起居——食物、飲水、運動、玩具、潔牙、內在、外在、就醫⋯⋯卻沒注意到有隻章魚霸佔她頭的一邊,並且以令人不安的速度成長。」

  

如果你的狗頭上長了章魚,你會有什麼反應?大部分的人可能會跟泰德一樣錯愕吧,我們照顧寵物的一切,每天相處在一起,卻沒有發現牠們的身體在無形中開始產生變化。人總是說:及早發現,及早治療。但實際上,當發現章魚的誕生,其實意味著背後的死亡倒數。

「我像個失敗的人,躲躲藏藏的生活,希望沒人注意到我,自從和傑佛瑞分手後。」

 

「在我的看管下,莉莉得以保持求生的本能——活動自如的本能。即便是意外,或任何遺傳的毛病,但無論是什麼,都是我的錯,就像每件發生在她身上的壞事,都是因為我沒有把她照顧好。」

 

當泰德意識到了生命中唯一且依賴朋友可能要離開了,受到莫大的打擊且感到恐慌。一來是責怪自己沒有照顧好寵物,二來則回顧了自己與莉莉的一切。長腫瘤前五年,莉莉曾經因為站不起來,而在除夕夜當晚狂奔動物醫院治療,那年莉莉才七歲。泰德第一次啜泣失控,擔心她要死了。

 

「我不想讓妳覺得我很糟糕,覺得我竟然在考慮錢。只是我不知道如果她不能玩那顆球,她活著有什麼意義。」

 

那也是他第一次,勇敢的抉擇替莉莉手術,相信她會好。
手術之後五年的期間,泰德與伴侶關係結束、寫作生涯停滯、逃離人群⋯⋯對於莉莉的依賴有增無減。但也因此在發現章魚後,開始檢討這樣的生活模式——卻又陷入更深的悲傷,因為對於莉莉實在太過於深愛與需要。

 

「當所愛的人老了,我們開始為他們而悲傷,甚至在失去他們之前。」

「而更迷人的是莉莉的聲音。我無法承受聽不見的一天。」

「每過一小時,我就更恨我自己這麼沒用,這麼無助,困在章魚作的繭裡頭。」

 

腫瘤伴隨著癲癇、失明。在這個過程,我們不知所措、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著所愛痛苦,能給予的只剩下陪伴。但在陪伴的同時,面對年老與死亡,卻又感到無助,害怕失去。這是一段揪心但是又很真實的反應,碰到死亡,我們沒有辦法馬上學會如何去道別,而是困在恐懼之間。

 

「如果你窮盡生命逃避死亡,就沒有多餘的時間擁抱生命。」

 

「正是這般痛楚考驗我們。既然我正經歷這樣的痛楚,失去摯愛的痛楚,我檢視內心,卻不喜歡我所看見的:一個破碎又孤單的男人。」


「我想著莉莉和我共度的時光,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光,可愛的男孩們,地產大亨,電影,披薩之夜——接著我心想,這些有多真實。狗不吃披薩;狗不會玩地產大亨。某個程度我是知道的,但一切卻如此真實。之中有多少是費心打造,好掩飾我自己的孤單?」

「我們會失去所有重要的事,或所有重要的事會失去我們。那是注定的,是生命的本質。」

 

泰德最後在傷痛中選擇勇敢面對,開始珍惜跟莉莉剩餘的時間,不再掙扎,學會告別。最後帶著對莉莉的愛,重新開始好好的生活,好好的活著,把莉莉的精神活出來。有時候我們總以為,狗需要人。但從這本書看見的,卻是人對於狗的依賴。

 

也許寵物只佔了人類生命中的十年,但是牠們用一生來教會我們一些事情,讓我們感覺深刻。面對死亡,牠們勇敢;面對世界,牠們內心善良且充滿愛;面對人,牠們讓我們的生命變得更充實。也因此在失去後的傷痛中,才明白為什麼我們會如此痛、如此深愛著自己的寵物,其實只是因為,我們需要牠們的存在。

 

我相信,莉莉的故事,也是提醒我們:終有一日,寵物會老。卸下飼主身份的那一刻,要怎麼勇敢的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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