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中華鯨豚協會
記者｜劉亭妤 編輯｜蘇于寬
7日，中華鯨豚協會在國立海洋科技博物館舉行成果發表會，分享鯨豚及海龜保育相關工作成果，也透過歷年擱淺數據、救傷病理分析與解剖，描繪出當前鯨豚與海龜正面臨的生存難題。
鯨豚死亡擱淺數量上升，瀕臨絕種露脊鼠海豚成擱淺冠軍
中華鯨豚協會秘書長曾鉦琮報告1994至2024歷年鯨豚擱淺數據，整體擱淺量呈現增加趨勢，但活體擱淺量卻在減少，「所以現在其實有越來越多是在海上就出了問題，然後死掉、沒有機會救援。」
中華鯨豚協會秘書長曾鉦琮報告1994至2024歷年台灣鯨豚擱淺數據，死亡擱淺量帶動整體擱淺量成長。上長條圖：整體擱淺量；下長條圖：活體擱淺量。圖｜劉亭妤攝
檢視近六年的鯨豚擱淺統計，每年數量落在149.3±11.6隻，鯨豚協會每年處理60至80隻鯨豚擱起淺事件，也藉此整理出鯨豚擱淺的淡旺季：6至9月每月平均擱淺5隻，10月起擱淺數量開始增加，高峰期從12月持續到隔年5月，每月有15至20餘隻的擱淺數量。
分析鯨豚擱淺死亡原因，40%為自然因素。包含最大宗的疾病，佔了擱淺原因的26％，此外還有幼體與母體分離、集體擱淺、或是遭鯊魚攻擊、攝食鰻魚反遭咬穿等其他原因。
值得留意的是，母子分離的情況對比過往情況愈發常見、比例越來越高。曾鉦琮推測，可能是因為母體承受太多的壓力所導致的。
自然因素以外，人類海上活動導致鯨豚擱淺的情況，也相較過去嚴重了，已經佔擱淺死亡原因的20.6%。除了最主要的漁業混獲、撞擊、廢棄漁具纏繞因素，也受台海軍事活動干擾，甚至還遭槍擊威脅。
台灣海域約有33種鯨豚，近六年有擱淺紀錄的共28種。瀕臨絕種保育類、IUCN易危的露脊鼠海豚擱淺死亡量高居第一，依序還有真瓶鼻海豚、弗氏海豚、IUCN近危的印太瓶鼻海豚、小虎鯨、侏儒抹香鯨、熱帶斑海豚、小抹香鯨等等。
露脊鼠海豚以每年平均50.7隻的數量，擱淺於馬祖、金門、台灣西岸等地，2023年擱淺量創新高，來到58隻。
長年投身鯨豚研究的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副研究員姚秋如指出，馬祖海域近年受到中國抽砂作業影響擾動大，露脊鼠海豚的擱淺情況隨之創高、值得著重關注。圖｜劉亭妤攝
「2019年以前的數據不是這樣，露脊鼠海豚在這六年它的死亡是大量地增加。」曾鉦琮說，露脊鼠海豚因為活動範圍與人類行為高度重疊，成了近年大量死亡的主要物種；未來在海域、海岸建設與漁業活動發展上，需要重點加強影響評估、保護與保育露脊鼠海豚。
至於受到社會高度關注的瀕臨絕種中華白海豚，曾鉦琮補充，白海豚每年在金門與台灣西岸的擱淺量加總，約落在2至3隻。
海龜擱淺死亡「高腐爛、低混獲」，漁業威脅海龜實情恐更嚴峻
鯨豚協會在鯨豚保育、研究與教育工作之外，2020年也開始進行海龜救援，2023年更成立北部唯一民間專營的鯨豚海龜綜合醫療復健站，每年經手處理120至160隻、北部與澎湖的擱淺海龜。
近年海龜擱淺數量維持在每年320隻以上，也有淡季、旺季之別：5月到9月為淡季、10月與11月擱淺量開始增加、12月到隔年4月則是旺季。台灣周遭海域能見的5種海龜：綠蠵龜、赤蠵龜、欖蠵龜、革龜及玳瑁，全都有擱淺紀錄，綠蠵龜擱淺量更高達1554隻，佔了紀錄的八成。
青少綠蠵龜「蛤仔」去年4月在基隆沙灘上被發現受困漂流木與廢棄漁網，移除魚網後沒有發現外傷，卻在收治期間左前肢從指尖開始腐敗、骨頭露出，所幸死亡關頭前救回，8月成功野放。影｜中華鯨豚協會
鯨豚協會分析海龜擱淺的死因，發現與鯨豚自然因素40%、人為因素20%的比例不同，海龜的比例是18%比16%、近乎一比一，顯見海龜受人為干擾的影響比鯨豚更為嚴重。
我們相信，數值應該在人為干擾是有低估的。
即便從統計數據能看出海龜受幽靈網具危害甚深，曾鉦琮仍注意到兩項異常數值：「漁業混獲導致擱淺」2.4%、「過於腐敗」65.2%，他認為漁業混獲導致擱淺致死的案例可能被嚴重低估。
中華鯨豚協會秘書長曾鉦琮指出海龜擱淺死因統計中，「漁業混獲導致擱淺」比例過低、「過於腐敗」過高，不符常理，認為另有隱情。圖｜劉亭妤攝
曾鉦琮透露，在北區漁業混獲通報資料中，幾乎全是「定置網」誤捕海龜的通報，但真正對海龜會造成嚴重傷害、導致死亡風險最高的「拖網」及「流刺網」，卻幾乎不見通報紀錄。
網到的海龜被漁民私自拋棄，私自拋棄就會在海上死亡，海上死亡如果漂到岸上，就會變成有很高的過於腐敗的隻數。
曾鉦琮解釋，透過解剖這些過於腐敗的案例發現，死前都還有進食行為、體內脂肪也都很肥厚，代表健康狀況其實很好，卻因為某種臨時性的原因死亡。至於「臨時因素」是什麼？鯨豚協會還沒有直接的證據，但相信這正是漁業活動所造成。
「漁業署應該要出來做點事！」所以，曾鉦琮呼籲主管單位應該要加強管理漁業漁法，也要推廣漁民混獲回報，「如何提升作業漁船的海龜混獲帶回率是未來重要課題。」
鯨豚攜帶人畜共通、超級細菌，青少海龜死於旋睪科吸蟲
透過對擱淺鯨豚與海龜個體進行病理分析，從牠們身上的疫病情況逐步拼湊出海洋環境中的保育警訊。
「在接觸海洋野生動物的時候要小心，牠們身上是有人畜共通的細菌存在的。」鯨豚協會獸醫師陳毓蓉介紹曾在擱淺海豚身上檢出的豬丹毒桿菌（Erysipelothrix rhusiopathiae），而這個細菌若是感染豬隻，會造成敗血死亡，若感染到人，則有1%的機率造成心內膜癌、再引發敗血症。
中華鯨豚協會獸醫師陳毓蓉介紹感染豬丹毒桿菌的的熱帶斑海豚案例，表皮出現多個長方形斑塊、皮下脂肪裡也有出血斑點。圖｜劉亭妤攝
豬丹毒桿菌之外，陳毓蓉也說明，近期已在多起鯨豚案例身上，培養出多重抗藥性細菌，俗成「超級細菌」；民眾、漁民或是救援人員等若貿然接觸鯨豚、被細菌感染了，醫院一般開立的抗生素是沒有辦法殺死、抑制這些細菌的。
大概2000年到2016年這十幾年的擱淺分析裡面，其實只有培養出一株多重抗藥性細菌，然而，我們這五年就培養出了四株。
陳毓蓉擔憂多重抗藥性細菌的威脅正在上升，而且海洋裡本不應存在抗生素，這顯示陸地來源的污染已經進入海洋，使遠離人類的野生動物逐漸受到更強悍的細菌感染。
中華鯨豚協會獸醫師陳毓蓉介紹四起擱淺鯨豚案例培養出多重抗藥性細菌：耐碳青黴烯類腸桿菌（CRE）、抗甲氧苯青黴素金黃色葡萄球菌（MRSA）。圖｜劉亭妤攝
「在（台灣）過去的文獻裡面有七成的綠蠵龜感染，那在全世界的文獻有的幾乎到九成以上。」鯨豚協會獸醫師蕭舜庭說起擱淺死亡青少海龜中常見的重要因素：旋睪科吸蟲，其實與人類活動的直接關聯較低，卻是一個重要的環境監測指標。
旋睪科吸蟲常見寄生在海龜心臟周圍的動脈，其蟲卵也會分布於脾臟等組織之中，造成血管肥厚、阻礙血液循環、血管炎、血栓、動脈瘤等疾病。海龜也因此變得虛弱、消瘦，更沒有能力去閃躲船隻、漁網等人類活動干擾造成的危險。
蕭舜庭指出，旋睪科吸蟲的生活史也反映出底棲環境的品質：它首先在海洋腹足類與螺類中大量無性繁殖，再感染到多毛類、雙殼類及其他底棲無脊椎動物，最終透過海龜攝食而感染。由於這些中間宿主分布於底棲環境，海龜體內的感染情況可視為底棲生態系統健康的指標。
未來，蕭舜庭與鯨豚協會等保育工作者將會透過更方便攜帶與操作的儀器，建立常見寄生蟲如旋睪科吸蟲的標準檢測流程，以掌握野外環境中疾病的真實盛行率，並釐清海洋環境生態狀況，同時累積對保育醫學的科學知識。
窩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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