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花鹿是___?】下篇:梅花鹿是逃逸的家畜,還是野生動物?

    復育梅花鹿在野外成功適應與繁衍後,「重新建立野外族群」的目的達成,然而當族群數量不斷上升,但僅存的棲地已不堪負荷,為了生存,牠們便奔向其他食源充足之處。

    除了高位珊瑚礁自然保留區的生態衝擊,墾丁國家公園以外的週遭農墾地,也難逃梅花鹿的大快朵頤。

  • 【綠鬣蜥入侵20年01】花20年才正視問題,上萬元明星奇寵已淪為數萬隻農作公敵

    記者|劉亭妤    編輯|陳信安    設計|顏吟竹

     眾人遠眺的視線,無一不在或疏或密的枝與葉間,尋覓著那在梢上展演的綠鬣蜥身影。

    2月中旬,透過在地綠鬣蜥移除獵人的帶領,窩窩記者、政府人員等一行人來到嘉義縣水上鄉八掌溪旁的步道,散亂的目光耗了不少時間才一一聚焦到50公尺外、那俗稱「大橘」的雄性綠鬣蜥,牠正昂著首、甩晃著大片喉垂,展示著性吸引力。

    「齁看綠鬣蜥喔,這裡很多啊!」附近的小農阿伯原是好奇我們群聚著在看什麼,知道我們的來意後,便滔滔不絕地細數著自己與綠鬣蜥交涉的種種,是如何自力的處理農地上的不速之客,「小黑(家犬名字)都會去抓、咬(綠鬣蜥)啊!」;聽說了政府其實有在派人員移除綠鬣蜥後,更是爽快地答應:「你們哪天來?我門開著!」

    01 01嘉義縣水上鄉八掌溪旁雜生林中的綠鬣蜥,雖然是顯眼的橘色,但棲息在又高又遠枝葉茂密的樹上,平常沒在觀察綠鬣蜥的普通大眾,即使透過望遠鏡還是找得吃力。圖片|陳政緯攝

    「無心」釀成災,綠鬣蜥已在全台10縣市建立穩定族群

    二十年多前,原產自中南美洲的綠鬣蜥(Iguana iguana),以「特殊寵物」身份引進至台灣,物以稀為貴,非法市場走私價格曾喊上萬元;然而,二十多年後,綠鬣蜥在台灣被冠上了新身份——外來入侵種,成為亟需被殲滅的標的,移除公定價大隻250元、小隻100元。

    綠鬣蜥幼體外型小巧又翠綠,再加上電影《侏羅紀公園》、以海鬣蜥為原型的《酷斯拉》加持,綠鬣蜥一度成為明星寵物,更是早在2001年開放合法管道進口來台前,非法走私輸入就默默進行中。

    據〈臺灣2001-2010年CITES物種進出口貿易狀況〉報告指出,2001至2010年間,共計8萬7024 隻綠鬣蜥活體進口至台灣,供應寵物市場與國內繁殖場需求,2004年達到進口數量高峰,隨後風潮漸退。

    本應被飼主捧在手掌心上的綠鬣蜥,和所有寵物都一樣,總還是難逃被不負責任棄養的命運,又或是繁殖業者、動物展演空間疏於管理,不免有綠鬣蜥逃脫、逸失至野外環境中。

    「2004年就是有發現幼蜥。」對於當時在高屏地區野外發現的不是成體,而是首度發現野生幼蜥,林業及自然保育署保育管理組簡任技正鄭伊娟說,當時學者陳添喜判斷,既然有幼蜥,那應該就是有族群了。

    01 02嘉義縣農業處畜產保育科同仁江盈璋捕捉到的綠鬣蜥,兩隻具繁殖能力的成蜥和一隻翠綠色幼蜥。圖片|陳政緯攝

    不過,單靠零星進入野外的個體,其實很難建立起穩定的族群。「嚴格上我覺得不算是棄養,我覺得是商業造成的那種蓄意丟棄。」台灣爬行類動物保育協會秘書長徐偉傑解釋,外來種動物低遺傳多樣性,要適應環境變異、生存下來、建立族群,並不容易;因此,綠鬣蜥在台灣能有現在這般的族群規模、晉升成為「入侵種」,是大量又多次的丟棄行為造成的。

    過去的調查結論也都將原因指向不肖的繁殖、銷售、銷毀模式。綠鬣蜥合法引進、人工繁殖後,市場供過於求、價格下滑,有業者做起無本生意「交給天公養」,直接將綠鬣蜥棄至野外,節省飼養等開銷,再從野外捕捉野生個體、銷往各地水族館販售;賣不出去或為躲避查緝,又再將綠鬣蜥整批、整批的「延著交流道丟」「往大排水溝倒」。

    屢屢蓄意丟棄綠鬣蜥,才導致離鄉背井的綠鬣蜥,得以在和原生地一樣溫暖又有水域的台灣南部環境落地生根。

    國立嘉義大學生物資源學系助理教授陳宣汶表示,在綠鬣蜥入侵的初期,相關單位因為對外來物種不甚了解,綠鬣蜥又是看似危害不大的植食動物,而疏忽了牠的潛在威脅、沒有及時做防治和清除,

    就這樣大概讓牠這樣自由地長,大概過了10年左右,發現不對勁了。

    「一開始族群就零星的在屏東,陸陸續續高雄已經都有看到了,而且還不少,後來發現不只了,台南、嘉義都有在通報。」鄭伊娟淺談著當時發現綠鬣蜥的入侵族群的情況,也透露過去的防治規劃不夠及時、態度不夠積極,經費、人力整體量能也很有限,讓綠鬣蜥野外族群控制失敗,規模持續壯大。

    01 03

    「原色型的綠鬣蜥禁止飼養之後,丟棄這件事情應該有在變少。」徐偉傑雖然肯定後續在2020年公告對綠鬣蜥的禁養、禁止繁殖規範與飼養登記制能有效減緩綠鬣蜥被丟棄至野外的情況,但也不諱言這一步來得太晚,「因為之前就已經有很多入侵點,那在這幾年控制的狀況也不理想的狀況下,就慢慢連起來。」

    據調查,2018年時,綠鬣蜥以高雄市鳥松區周遭、屏東市至潮州鎮之間分佈較多,不過恆春保力溪下游、台南二仁溪下游、嘉義八掌溪中游、彰化二林溪下游、台中筏子溪與烏溪交界也都有分布。隔年,濁水溪的雲林西螺、中彰投之間的烏溪流域、甚至是台東加母子灣等等,也開始有了綠鬣蜥穩定族群。

    這些既有入侵、新入侵點的綠鬣蜥不僅沒在這幾年間被移除殲滅,反而持續繁殖、密度提高,也沿著各式水道向外圍擴張、串連入侵版圖。南投埔里、嘉義北港溪與补子溪一帶更是獨立於過往分布範圍,近兩年才被確認的綠鬣蜥入侵點。

    01 04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副教授陳添喜在嘉義縣綠鬣蜥捕捉訓練課程展示簡報,說明2018年至今的綠鬣蜥入侵範圍分佈情況,紅點為當年新發現點位、黃點為往年舊有點位。圖|劉亭妤攝

    即使林保署2022年制定「外來入侵種綠鬣蜥移除計畫」,目標要控制屏東縣、高雄市、台南市、嘉義縣「核心區域」的綠鬣蜥族群,以及移除台中市、彰化縣、台東縣「新入侵區域」的個體;然而,尚看不見成效外,今年起新一期的計劃又再增加隔著界河相望的鄰近縣市南投縣、雲林縣、嘉義市為新入侵地區,就連苗栗縣也列入移除經費補助名單,防堵零星綠鬣蜥入侵進一步形成族群。

    01 05綠鬣蜥族群點位大多臨天然溪流、排水道、灌溉溝渠。陳宣汶點出,高雄、屏東地區排水道、灌溉渠道多,也將原本各自獨立的河道流域串連起來,成為有利綠鬣蜥的擴張條件,綠鬣蜥就靠著這些水道遷徙、擴散。

    這些新興野生族群怎麼出現的?颱風、大水或人為破壞棲息環境等擾動,都可能會使綠鬣蜥族群向周圍逸散。嘉義縣農業處畜產保育科科長石蕙菱就分享,嘉義縣過去幾年劃定的綠鬣蜥熱區,是以八掌溪中游中埔鄉、水上鄉為主,但近兩年有發現綠鬣蜥往下游鹿草鄉、義竹鄉、布袋鎮擴散,逐漸形成新的穩定族群。

    然而,嘉義縣卻也是在去年、透過綠鬣蜥捕捉工作坊受訓民眾的分享才知道,原來遠在北港溪流域的六腳鄉竟也有綠鬣蜥;經過分析判斷,這裡已是和八掌溪中游區域一樣、很穩定的族群。族群點位發現得太晚,綠鬣蜥悄悄建立族群的歷程也已經不可考。

    現在沒有確切的方式可以證明(來源),但一定是人為的幫忙,才能突破這個東西向的限制。

    陳宣汶指出,綠鬣蜥棲息在有水的環境,以台灣東西向的河川流向來看,若靠綠鬣蜥本身的移動能力在上下游之間擴散,其實很難跨流域,「整個雲林縣中間是沒有的,就雲林跟彰化的交界、雲林和嘉義的交界才有,這個很顯然不是綠鬣蜥本身自己的移動。」

    近年小琉球也陸續傳出有綠鬣蜥出沒,徐偉傑說,「據我們所知有人丟,然後也有可能是因為颱風或者是其他因素漂過去,或是搭著小船也不無可能。」而針對苗栗縣綠鬣蜥的點狀入侵情況,苗栗縣農業處處長陳樹義去(2024)年在縣議會答詢道,已經有發現綠鬣蜥藏在貨車,並憂心綠鬣蜥會藉運輸途徑,揮軍北上開始建立族群。

    綠鬣蜥造成農損難量化,農民大多沒轍、「放給牠吃」

    自2017年開始力挽狂瀾的情況下,8年累積超過24萬隻綠鬣蜥被移除,但徐偉傑仍不諱言:「綠鬣蜥這種東西牠只要一多起來,一定會造成民眾的困擾。」

    01 07從2017年開始,8年累積移除超過24萬隻綠鬣蜥,以屏東縣、台南市、嘉義縣、高雄市、彰化縣為主。

    綠鬣蜥以植物為主食,包括莖、葉、花、果實無一幸免,雖然牠們多數時間都棲息於樹上,但也會來到農田、果園取食。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副教授陳添喜在高雄的綠鬣蜥移除教育訓練課程更提醒,由於冬季野外食物較少,又適逢豆科產期,冬季的農損問題更顯嚴峻。此外,綠鬣蜥具挖掘洞穴築巢產卵的特性,也有破壞破壞堤岸、河渠邊坡邊坡、掏空基礎而致災的風險;在道路上出沒,也可能形成路殺或造成車禍,會危及交通安全。

    鄭伊娟透露,雖然目前農業部的農損統計只有針對天然災害和秋行軍蟲病蟲害,並沒有記錄綠鬣蜥的危害,但林保署常接收到民眾陳情或是輔導團隊回報說,農民種植的葉菜蔬果被綠鬣蜥吃掉,「是比蟲害還誇張,所以農民才沒有辦法接受。」

    01 08徐偉傑在屏東潮州場次的綠鬣蜥移除教育訓練課程向民眾展示的簡報,說明目前被記錄到綠鬣蜥常吃的農作物種類和比例。圖|劉亭妤攝

    而主要的農作物損害在於綠鬣蜥啃食嫩芽。「農民會滿生氣的,好不容易剛長出來的一些嫩芽被啃食掉了,造成他的這個產期會延後。」屏東縣農業處處長鄭永裕分享紅豆災情,儘管他認為農損零星,並不是成群過境、很大規模的侵擾危害,但確實也已經造成受害農民必須部分重新撒播的情況。

    「其實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接到農民說他損失很大的農作物、需要去勘災的。」高雄市農業局植物防疫及生態保育科科長黃群中表示,透過1999通報的綠鬣蜥,多是因為出現在市區住家附近、體型太大、長相不可愛而嚇到民眾;而實地下鄉探訪,大部分農民雖都看過綠鬣蜥,也說綠鬣蜥會吃作物,但目前都還未造成歉收等嚴重危害,也讓黃群中也些疑惑地說:「10幾年下來,好像除了媒體上會看到屏東紅豆苗,就沒有其他很具體的了。」

    「就是會吃啦,吃花,但也不知道多少。」屏東來義鄉芒果小農、排灣族獵人Tuljimuè Kuana說,有看過綠鬣蜥出現在芒果樹上,也會為了避免綠鬣蜥影響結果收成,用彈弓將牠們打下來,但很難準確的說,綠鬣蜥到底會造成多少損失。

    「受害的很多都是小農啦,老人家種一點點,然後就是被弄。」徐偉傑描述著嘉義地區小農受綠鬣蜥危害的情況,影響耕作意願,最後紛紛選擇不再和綠鬣蜥交涉了,「弄個幾次就不種了啦。」

    01 09嘉義縣農業處畜產保育科同仁江盈璋帶領記者到一處私人土地,是一位阿伯的開心農場。他悠閒從容地坐在庭院,稀鬆平常地回報著:今天看到哪幾隻綠鬣蜥、哪隻沒看到。圖|劉亭妤攝
    01 10池塘對岸的樹梢上,一隻橘色綠鬣蜥正在求偶。圖片|陳政緯攝

    計算農損喔?沒有在計算的啦,難講啊。你只要種了、發嫩芽,牠就會去把它吃完,不管多少,整片就被吃完。

    屏東潮州無農藥黃金果果農潘先生向窩窩記者分享,自家「開心農場」就常受綠鬣蜥侵擾,不得不試著將約5平方公尺的小菜園圍起網子、開始自力捕捉,防治綠鬣蜥,「檳榔剛要發檳榔花牠也會吃,吃完之後它收成就不好,它可能本來可以長得很漂亮,變成它就亂掉了。」

    「我走過去就開始看了啊,一隻、兩隻、三隻,就開始算了啊⋯⋯」潘先生繼續說道,務農完了就會看看樹上、田地附近綠鬣蜥的位置,如果剛好在容易抓的位置,他就會試著捕捉看看,也曾使用、自製、自行改良過各式合法或不合法的捕捉工具;不過他坦承,大多時候還是和綠鬣蜥共存,互不打擾就好,「其實就看到有就當作娛樂去抓一下,沒有特別真的是認真地一直在處理這個問題。」

    窩窩記者在屏東潮州場次的綠鬣蜥移除教育訓練課程蹲點田野,「我芒果花也被吃」「檸檬花牠也吃欸」,許多報名課程的民眾都是在地果農、農民,課間時間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自家什麼作物被綠鬣蜥吃了,又或是拿著照片分享著自行捕捉的成果。一位阿伯更是焦急地抓著講師問:「講那麼多,你要教我們怎麼抓嗎?什麼時候!」課後他又再向有捕捉經驗的潘先生拜師,「拜六拜日敢有佇厝裡?你電話偌濟予我,我遐有足大的(綠鬣蜥),我到來揣你。

    01 11民眾手機裡展示著一整車綠鬣蜥的照片、自行捕捉綠鬣蜥的影片,激動地向講師討論。圖片|劉亭妤攝

    小農的處境難被看見,但有點規模的佃農遇到綠鬣蜥造成農損,也不見得會發聲、求援。

    「被吃很慘的那時候,就不知道政府有沒有處理,然後就沒打(電話通報)。」窩窩記者實地走訪嘉義縣水上鄉八掌溪旁一處約15甲大的西瓜田,佃農楊女士放下背上澆灌裝備,帶我們走回到去年夏季颱風天後惡夢的場景,「牠就是很會繁殖,100多隻、那邊小隻的密密麻麻,不知道該怎麼辦。」

    楊女士邊走邊回憶道,風災過後綠鬣蜥就像是順著水來、從上游下來,突然全都聚集到農地旁整片的雜生林裡,棲息在樹上、肉眼可見。「你看!像那邊就看得到一隻,你這樣看得到嗎?」故事講到一半,楊女士注意到田地旁第一排樹上的綠鬣蜥成蜥。

    事實上這樹林的界線已被他們請來的怪手打退了至少5公尺,為的就是要防止綠鬣蜥再恣意大啖田地農作,但我們還是能在一行行的秧苗中,發現有幾處、有幾株,不曉得在什麼時候,依舊被綠鬣蜥吃了。

    「這邊這一行大概吃半行, 然後那邊就是比較嚴重、吃整排。」楊女士又生氣又無奈地講著去年夏天的損失,大約是165株的西瓜苗整株莖葉被啃食殆盡,只剩下比土面高一點點的梗,

    你補、牠就吃,你補、牠就吃,啊後來那兩排就都放棄了、不種了。

    01 12楊女士工作的西瓜園,緊鄰八掌溪。圖片|陳政緯攝
    01 13被怪手打退5公尺的樹林,樹冠層上還是有綠鬣蜥棲息。楊女士透露,有次幾位越南籍移工進入樹林徒手抓綠鬣蜥,半小時就抓了4隻橘色的大隻綠鬣蜥。圖片|陳政緯攝
    01 14走訪當天,西瓜秧苗被啃食的情形。右株明顯比左株短了一截,楊女士說這就是被啃食的情況,而且綠鬣蜥還會再回來,把整株莖、葉繼續吃光。圖片|劉亭妤攝
    01 15被綠鬣蜥吃到只剩一小段梗的西瓜苗,被楊女士的公公拔起、棄置在水帶上,並且補植新的秧苗。圖片|劉亭妤攝

    「就放給牠們吃吧」是不少農民面對綠鬣蜥危害無計可施的被迫妥協,接受著自家小菜園可能被吃光、小規模收成亂了一些、一百幾十行的田地被啃食個一兩行。徐偉傑提醒,綠鬣蜥一旦數量失控、密度拉高,就更容易導致災損,民眾終將會受不了,「就變得跟大開曼一樣啊,就是什麼東西都被吃光,(綠鬣蜥)在人家後院跳來跳去。」

    大開曼群島面積不及一個台北市大小,卻曾經承載幾十萬、近百萬隻綠鬣蜥,不僅是處處可見綠鬣蜥啃食花草樹木,綠鬣蜥遭路殺、誤觸電線遭電死也造成停電的情況更是日常。直到政府狠砸億元台幣、兩年抓了140萬隻綠鬣蜥,才終於將島上的綠鬣蜥族控制到極低密度。

    對於早已錯失清零先機的入侵情形,「控制」成為政策重點。有別於大開曼降低綠鬣蜥族群量的目標,遭入侵歷史更悠久的美國佛羅里達州,則是聚焦處理民怨以及避免綠鬣蜥危害敏感生態系、物種。

    那台灣呢?

    01 16綠鬣蜥移除獵人於夜間巡捕綠鬣蜥,夜晚頭燈一照,綠鬣蜥腹部反射著螢光綠色格外顯眼。圖|劉亭妤攝

    我們覺得綠鬣蜥現在就是先密集的抓。

    鄭伊娟說,提供農損補償或獸害防治補貼、評估綠鬣蜥族群密度致災風險等,都還不是當務之急,如何讓綠鬣蜥族群數量有效下降、防止擴散,才是當前中央、地方、民間共同努力的方向。

    只是看著過往被認為無效的移除成績——去年8萬多隻、8年累積超過24萬隻,這一次農業部喊出全國年度目標移除12萬隻綠鬣蜥能起到壓制效果嗎?未來我們每年要得移除多少隻綠鬣蜥才能避免族群增長?經費、人力、資源、社會認知已經迎來改變了嗎?

  • 人猴衝突升溫 立委籲評估撲殺 專家示警風險

    圖片來源:CC BY-SA 4.0 Nora
    記者|陳怡潔    編輯|蘇于寬

    臺灣獼猴是台灣中低海拔常見的原生種野生動物,當其出現在農作與人類居住區域周邊,容易因覓食等天性而與人發生衝突,不論是造成農損、闖入住家或者直接搶奪人類身上的食物,都是近年可觀察到的「人猴衝突」現象。

    多位立法委員皆於本會期中向農業部質詢人猴衝突議題。立法委員張嘉郡直言:「雖然台灣獼猴不是外來種,但是大家都對現狀很無奈。」呼籲政府要將人猴衝突視為國家層級的風險。

    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署長林華慶在立法院備詢時回應,各地人猴衝突樣態不同,需因地制宜,目前已補助地方上百萬預算組成「驅猴隊」,且台灣獼猴並非保育類野生動物,農民亦可逕為處理、自行捕捉。但張嘉郡提出反駁,指出部分受害農民為高齡長者,恐難以自行應對,呼籲政府應提出更有效的管制措施。

    立法委員蔡易餘則指出,政府現行倡導的驅趕、電圍網等防治措施成效有限:「猴子很聰明,現在看到電圍網都懂了啦。」呼籲應研議開放由獵人協助管制。立法委員鄭正鈐則建議,農業部應借鏡國外作法,推出更有效的驅離手段,也應考慮推行撲殺大規模絕育

    獼猴族群量未大幅變化? 衝突事件卻逐年上升

    農業部於2001年公布的調查結果,推估當時臺灣獼猴全國族群量約為250,000隻。而根據目前可取得的最新臺灣獼猴全國性族群估計資料,以累積五年的公民科學調查結果推算,2020年臺灣本島獼猴數量約為262,500隻,其95%信賴區間介於228,250至298,775隻之間。

    科學證據顯示,臺灣獼猴在20年間的族群數量並沒有大幅度改變。

    台灣獼猴共存推廣協會分析,外界感受到人猴衝突頻度上升,可能是源自環境條件的改變——隨著台灣獼猴的棲地日益破碎化,加之自然環境與人類活動空間之間的緩衝地帶逐漸消失,使人與台灣獼猴「短兵相接」的機會增加

    協會也指出,人類棄置的垃圾與食物是吸引獼猴靠近的最大誘因,但目前多數曾發生人猴衝突的觀光區域,皆仍未嚴格規範遊客的飲食行為。

    不過,根據全台野生動物族群長期監測結果,台灣獼猴的相對豐富度確實有所增加,林保署簡任技正鄭伊娟向華視新聞說明:「近三年獼猴的豐富度,不管是低海拔、中海拔或者是高海拔,都是呈現上升趨勢。」而林保署所記錄的台灣獼猴相關農損通報案件,也從2020年的111件、逐年上升,2024年已達400件,顯示人猴衝突逐漸升溫

    開放獵殺控數量? 共存協會:貿然撲殺恐暗藏滅絕危機

    鄭伊娟表示,我國現行因應人猴衝突的策略主要分為阻隔、驅趕和捕捉三種,阻隔以架設電圍網最為有效,驅趕則可透過養狗和使用鞭炮,捕捉則是設置籠子或陷阱。

    針對立委建議研議開放獵人協助撲殺台灣獼猴,農業部常務次長杜文珍在備詢時表示,由於台灣彌猴是與人類較為相近的靈長類動物,須考量民眾對於撲殺手段的情感反應,還需審慎研議治理策略。

    台灣獼猴共存推廣協會則重申,儘管目前尚無滅絕之虞,但過去二十年間,台灣獼猴族群數量也並未大幅增加:「在這個前提下貿然實施撲殺,最嚴重的後果就是提高物種滅絕風險。」協會說明,若因撲殺導致一個物種族群數量過度下降,一旦遭遇疾病或棲地破壞等重大壓力,族群恐急遽衰退,甚至不排除面臨絕種風險。

    協會強調,人猴衝突議題不應套用外來物種防制的思維:「不同於綠鬣蜥和埃及聖䴉,台灣獼猴不是外來物種,牠是台灣生態系的重要一環。」舉例而言,牠們的糞便不僅可協助植物種子傳播,也是糞金龜的重要食源:「如果牠(台灣獼猴)消失了,就是會影響生態系的平衡。」

    面對衝突升溫的現況,協會呼籲應盡快發展符合台灣農民需求的防治措施:「比方說電圍網,有些人覺得沒有效果。那我們應該要去探討為什麼日本的電網防治有效,台灣卻不一樣?有哪些應該和電圍網配套的措施?是不是架設的時候要考慮周邊枝條或者是鄰田的影響?

    協會分享曾經見到谷關的柿農發揮創意,將電網直接架設在柿子樹上,比起將電圍網設置在果園周邊,更能有效防止猴子跳上樹;此外,桃園區農業改良場也研發了低耗電的聲音驅猴裝置「LoRa 型紅外線驅猴預警系統」,只要接上電瓶即可使用:

    我們應該先好好整合、改良並運用這些經驗或發明,這樣才是更直接地解決農民的問題;因為你消滅了進入農田的猴子,新的猴子一旦發現那裡有食物,牠們還是會進來。

    日本每年撲殺約3萬猴 同步建立分層管理框架

    與台灣同樣面臨人猴衝突的日本,透過獵人移除猴子已成為常態性做法。自1998年起,每年平均移除逾1萬隻猴子;亦有統計顯示,近年的年移除數量估計已達約3萬隻。

    IG帳號「猴友善農業」指出,日本採取分層管理框架,首先將土地劃分為保全區、調整區與排除區三類:保全區以保護獼猴生態為主,調整區作為人猴共存的緩衝帶,排除區則為人類生活圈,積極進行猴群移除。

    接著,是清除廢棄農作物、無人管理的果樹等誘因,並同步整理灌木叢等猴群容易躲藏的地點。在需要防治的區域,則使用複合式電圍網等物理屏障,並且透過社區合作的力量定期巡檢、維護,建立社區防線

    20260121 001圖片來源:猴友善農業


    台灣獼猴共存推廣協會也補充,日本除了採取撲殺應對人猴衝突之外,也會訓練驅猴犬與飼主共同巡邏,同時盡量廣泛設置針對獼猴特性設計的電網:「日本兵庫縣丹波篠山市是日本鳥獸防治的示範區域,他們是整體一起去防治,不會說A農友做了,B農友不做。」

    「台灣目前真的就是各做各的。」協會呼籲,台灣應從日本經驗借鏡,盡快建立有系統的人猴衝突因應措施。

    人猴衝突議題備受關注,杜文珍於2025年12月4日備詢時曾承諾,將於三個月內提出相關因應措施。林保署則表示,目前正評估多元防治方案,並已選定試辦區域進行個體獵捕移除與效果評估;對於是否採納立委建議,開放使用獵槍進行撲殺?林保署表示目前防治工作重點仍著重於減少農損,後續會視監測成果再行調整,避免人猴衝突進一步升溫。

  • 圍網防鹿卻害命? 墾管處:續用圍網但將精進

    圖片來源:Jenny Hu。
    記者|陳怡潔    編輯|蘇于寬

    2月7日,民眾Jenny Hu在網路上發布影片,質疑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撲殺梅花鹿」,耗資 127萬元設置約2萬公尺圍網,卻導致梅花鹿遭纏繞死亡。影片中可見鹿隻受困圍網後掙扎的畫面,也出現僅剩白骨、仍被網線纏住的個體,引發社群關注。

    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於2月8日公開回應,指尼龍繩圍網為早期設置,目的在於防止梅花鹿啃食高位珊瑚礁上的珍稀植物幼苗,以及畜產試驗所墾丁牧場為畜養動物所栽植的牧草。墾管處表示,雖目前仍有隔離梅花鹿的管理需求,但多已改採不易造成動物纏繞的金屬材質菱形鐵絲網,也已派員前往民眾通報地點進行圍網汰換。

    翌日,Jenny Hu再次批評墾管處「換湯不換藥」,她表示,社頂地區幾乎沒有農地,並不存在農損風險,若公家單位需隔離梅花鹿,只需局部設置圍網,不應大範圍限制鹿群行動,她同時呼籲政府可仿效日本奈良,將自由活動的鹿群發展為觀光資源。

    墾管處則表示已規劃近期全面清查轄區內尼龍圍網予已拆除、汰換為金屬材質菱形鐵絲網。不過,對於高位珊瑚礁等地形崎嶇、難以架設金屬圍網的區域,仍將持續使用尼龍圍網,但會選用「細網目」,並在設置時繃緊,以減少動物受傷風險;同時加派人力巡查,以即時發現並救援受困的動物。

    2月13日墾管處向窩窩記者說明,經清查,墾管處轄區內僅有公園路附近架設一處長度約400公尺的尼龍圍網,預計年後完成汰換。

    墾管處指出,轄區架設圍網的標準為梅花鹿密度高、為車禍熱點之區域,而其他公部門或農民則可能基於防止梅花鹿啃食植物或農作物而架設圍網。

    如果不做圍網,會發生更多農損跟車禍的事件。

    強調圍網為必要措施,墾管處肯定表示未來仍將續用,以避免更多人鹿衝突風險。

    據統計,自2020年至2025年底,因梅花鹿引發的交通事故共計33件,甚至曾於社頂社區附近發生死亡車禍:「社頂那邊的圍網不是為了農田是為了交通安全。」

    至於梅花鹿造成的農損經濟規模,目前未有精確量化統計,但根據監察院調查報告,2017年至2024年7月間,墾管處受理梅花鹿農損申請補助統計共計76件,受影響土地總面積約49.18公頃,該報告指出:「梅花鹿所致農損現象與政府支出已然不可忽視。」民眾所指耗資上百萬元設置圍網的數據亦是出自該份報告。

    墾管處向窩窩記者說明,該單位自2017年依立法院指示訂定「墾丁國家公園梅花鹿致農業損失補助作業要點」,補助農民設置防護設施,其中所使用的網具確為尼龍圍:「未來還是會持續提供給農民(尼龍網),因為防止農損也很重要,只是我們會跟農民說你要架設的話,一定要常常去巡視,因為可能會卡住動物。」

    東海大學特聘教授林良恭則向窩窩記者指出,細網目、緊繃的尼龍網,確實能降低動物受困風險;然而尼龍材質在台灣氣候條件下容易脆化,難以長期維持緊繃狀態;此外,當網具架設高度接近梅花鹿頭部位置,也可能增加纏繞風險。

    「尼龍網在國外現在慢慢都少用了,因為負面效果很多,其他動物也可能會纏住。」不過在部分地形條件下,金屬菱形網並非可行選項,仍須有條件地使用尼龍網具。而以日本為例,為避免鹿隻受困,當地會將尼龍網高度控制在1公尺以下,同時在上方加設電圍網,避免鹿隻跳過,但相對成本也較高。

    林良恭說明,參考國外經驗,圍網在減緩人鹿衝突方面確有成效,國外更會在道路周邊架設 20至30公里的長距離圍網,以徹底隔絕鹿群。至於為防範農損而設置的圍網,相較國內補助農民自行架設,國外通常委託專業團隊施作,在效用與安全性方面,通常較有保障。

    另一方面,林良恭也澄清,不應以日本奈良類比墾丁:「奈良的鹿其實是馴化的鹿。」因奈良的鹿其實已經歷數代人擇篩選,性格較溫和、不同於真正的野生動物;墾丁的梅花鹿是以復育保育類野生動物為初衷進行野放,管理上未有太多人工干預:「墾丁的梅花鹿在野外是很暴衝的,也很警覺、怕人。」

    根據2024年最新一期的墾丁國家公園臺灣梅花鹿野外族群調查,當地梅花鹿總數推估已超過3600隻,超出當地1500隻的生態承載量,並衍生人鹿衝突。為此,墾管處近期首度試辦獵人訓練,計畫由受訓人員在農損嚴重的區域,使用改良式套索陷阱捕捉野外鹿隻,並將其引回社頂梅花鹿復育區進行圈養與結紮。

    (延伸閱讀:墾管處首次試辦獵人課程 盼解決梅花鹿難題

    在墾管處試圖對恆春半島過量的梅花鹿族群進行管控之際,人鹿衝突風險也需要重視;圍網被視為現階段減緩衝突的重要工具,但如何妥善應用,仍是管理上的挑戰;墾管處也呼籲民眾若發現動物受困圍網,可撥打08-8861321通報

  • 套索加槍傷,救傷崁頂小黑熊僅能以流質進食,人熊如何共存引議

    林務局臺東林區管理處獲報後立即通知社團法人臺灣野灣野生動物保育協會協助救援,並再送至屏東科技大學保育類野生動物收容中心作後續的診斷及照顧。圖片來源|社團法人臺灣野灣野生動物保育協會。

    2020年12月10日林務局臺東林區管理處(下稱台東林管處)接獲通報,臺東縣海端鄉的崁頂村發現一隻2歲公熊在私人農地被套索陷阱困住,在臺灣野灣野生動物保育協會及屏東科技大學保育類野生動物收容中心的搶救下,崁頂黑熊已經暫時脫離險境。

    但右前掌仍因傷口潰爛,為了避免引發敗血症而截除。在全身檢查與電腦斷層掃描後,發現身上有三處槍傷,除了後續醫療外,警政署保七總隊第九大隊也針對槍傷進行調查,待進一步釐清原因。

     
  • 白尾八哥困鳥網遭水槍噴射惹議 農友:農損壓力大

    圖片來源:FrontBird 正面鳥圖貼圖區
    記者|陳怡潔    編輯|蘇于寬

    3月5日,彰化溪湖森爸溫室葡萄於社群平台貼出一段影片,影片中一隻白尾八哥遭鳥網纏繞受傷,並遭到水槍噴射、劇烈掙扎,配上「吃相最難看就是牠們」、「飛出去時大概算了一下,應該近百支(隻),這次損失慘重」等文字,疑似因為不滿鳥類造成農損而採取激烈手段,畫面引發社群譁然。

    目前原影片已下架,但從網友截圖可以看出,除了遭到水槍噴射的受困白尾八哥,亦有綠繡眼受困鳥網,且已死亡,另外,溫室中確實有多隻形似八哥的鳥類滯留。

    影片曝光後引發廣泛討論,多數民眾認為影片中的行為涉及虐待動物;該果園的 Google 地標一度被更名為「鳥類地獄谷」,並有民眾揚言發起抵制行動。

    森爸溫室葡萄於隔(6)日發表聲明致歉,指出事件起因是溫室內闖入近百隻外來種八哥,雖立即展開驅離行動,但因為鳥群數量龐大,驅趕過程持續相當長時間;期間又發現園內許多即將收成的葡萄遭到啃食、損失嚴重,一時情緒激動,才會以平時巡視爛果所使用的水槍,朝鳥網上一隻白尾八哥噴射。

     「這樣的行為是錯誤且不當的,我在冷靜之後已深刻反省,也為自己當時的衝動感到非常懊悔,當下也已將八哥拆下放生。」森爸溫室葡萄強調虛心接受指正,已接受相關單位的懲處,並承諾未來會更加注意情緒管理,若再有鳥類進入溫室,僅會以驅趕的方式處理,不會再做出任何傷害動物的行為。

    彰化縣動物防疫所表示,此案已完成現場訪視與約談,相關懲處還須簽核確認。動防所強調,《野生動物保育法》允許民眾可基於防治農損對野生動物進行適當獵捕,但僅限一般類野生動物,且捕捉方式仍受法律規範,不應以殘虐手段處置,若查證有虐待動物的行為,則可根據《動物保護法》懲處。

    彰化縣農業處林務暨野生動物保護科科長蘇啓懷則表示,野保法支持保育與農業發展應取得平衡:「依據《野生動物保育法》第21條規定,農民為防止野生動物危害農作物,可以架設網具予以獵捕,於採收季節結束後,請農民將網具拆除,以避免鳥類中網受害。」

    蘇啓懷向窩窩記者說明,目前農業部農糧署提供兩項防鳥相關補助措施,一為鳥網補助,另一則是溫網室設施補助;只要符合申請條件,農民即可向政府申請。他也強調,使用鳥網可減少損失,溫網室防護則更積極,能避免損失:「若能將整個果園以防護網覆蓋起來,不要有破口,是最一勞永逸的作法。」

    不過,窩窩記者透過彰化縣農會聯繫到一名種植葡萄的農友。該農友直呼:

    現在台灣的外來種八哥真的太多了!

    他指出,外來種八哥常成群活動,且擅長從細小破口鑽入設施內,因此溫網室也並非完全能應對農友的需求:「一旦鑽進去,農民要把牠們趕出來其實很困難。」、「有時候根本找不到他們從哪裡鑽進來。」

    以此次事件中的葡萄為例,農友分享:「一隻鳥只要吃個兩三粒,就造成那整串的葡萄賣相不好,如果說有啄破了,葡萄有湯汁流出來,可能造成整串葡萄就爛掉。」根據公視新聞網報導,當事果園約為兩分地,此次因鳥類造成的農損初估約7至8萬元

    農友表示,不只是葡萄,所有種類的水果都可能因外來種八哥遭受影響,且防治困難:「八哥鳥很厲害,牠嘴巴很尖、會啄破套袋,一層套袋沒有用。」只要進入水果產季,農民往往須仰賴人工頻繁巡視與驅趕,才能降低損失

    農友強調:「外來種的八哥繁殖很快、數量很多。」麻雀、綠繡眼等鳥類雖然亦會取食水果,但破壞力遠不及八哥

    我們從早期就一直跟政府單位反應,怎麼去防治這個外來種八哥,但目前也沒有提出更好的方式。很多政府人員也不敢撲殺,因為會引起愛鳥人士反彈。

    由於八哥具有「學舌」能力,過去曾是相當受歡迎的寵物鳥種。外來種白尾八哥(Acridotheres javanicus)與家八哥(Acridotheres tristis)在1970至1980年代被大量引進台灣,但隨著飼養風潮退去,不少個體遭棄養或自籠中逸出,逐漸在野外建立族群。

    根據 2024 年最新《台灣國家鳥類報告》,白尾八哥與家八哥的族群仍持續增加;繁殖鳥類調查資料則顯示,2011 至 2021 年間,兩者的族群指數皆呈現上升趨勢。與此同時,台灣原生的冠八哥(Acridotheres cristatellus formosanus)族群數量則無明顯成長

    大量外來種八哥與本土鳥種競爭,為生態系帶來負面衝擊,也成為農民頭痛的農損元兇,農友訴求應積極管理外來種八哥的族群數量,主管機關則提醒,無論面臨何種處境,都不應以虐待動物的方式處理問題。

  • 野保法禁不禁山豬吊?看見動物福利、在地文化與需求的共存困局

    記者|劉亭妤    編輯|陳信安    設計|顏吟竹

     《野生動物保育法》作為國內自然生態保育最重要的一部法律,在1989年立法之初,即授權人民在野生動物造成農損等危害情形時,可以捕獵、宰殺牠們。而1994年野保法全文修正時,雖新增明定不得使用獸鋏、陷阱等會使非目標動物遭殃、造成資源浪費的工具捕獵,但防治農損、原住民族狩獵等需求仍不受此限。

    至今,相關規範並無明顯調整。

    然而,這些用來防治農損、捕捉山豬、山羌等目標動物的工具,如今卻屢屢夾住、套中瀕臨絕種保育類黑熊、石虎、珍貴稀有保育類穿山甲等野生動物和遊蕩犬貓,傳動物死傷。社會各界為動物奔走,訴求改善現況、解決非目標動物中陷阱而死傷的問題。

    歷經多年,行政院在2024年2月15日通過野保法修法草案,4月11日草案進入立法院經濟委員會審查,期望在朝野具共識的情況下進一步先全面禁止使用獸鋏,未來再因應時事,公告禁止不合規的山豬吊等其他陷阱獵具。

    只是,目前野保法修法仍尚未完成二讀。

    山豬吊未在野保法修法中被禁用,引動團強烈抗議

    4月11日,野保法修正案審查當日,台灣動物共生聯盟、台灣動物保護行政監督聯盟等20個動保團體在立法院前抗議野保法「修法修半套」,主張獸鋏、山豬吊應雙雙被禁止使用、持有、販售、製造、陳列及輸出入,而不是繼續開放農民、原住民獵人取得並使用山豬吊。

    審查委員會上,朝野立委們也質詢山豬吊的禁用適宜與期程。時任農業部代理部長陳駿季答詢表示,考量山豬吊目前仍有繼續使用的必要,不宜全面禁用,因此將持續輔導獵具轉型,一年後會公告禁用市售山豬吊,全面改用由林業及自然保育署(下稱林保署)委託研發的「友善版山豬吊」改良式獵具。

    然而,動保團體不買單。他們認為,改良式獵具即山豬吊,依然殘殺動物,無法認同持續開放使用山豬吊的政策,且主責單位林保署過去對於濫用、濫殺的情況置之不理,未善盡獵具與獵物管理職責。因此,動團在4月18日,帶著陳情書前往監察院,要求彈劾林保署署長林華慶。

    213346搶救野生動物聯盟陳列搜山而得的獸鋏與山豬吊、展示動物傷亡記錄手板,呼口號:「山豬吊陷阱氾濫,殘害動物,野味肉品販賣猖獗,黑熊持續傷亡,改良式獵具徹底失敗。」圖|窩窩

    對於加強管制山豬吊,農業部相關部會並非沒有在努力精進管理措施。去(2023)年4月28日農業部已預告修正《動物保護法》,期藉此禁止山豬吊販售、製造、陳列及輸出入。林保署保育管理組簡任技正鄭伊娟補充,這項修法預期會使山豬吊變得難以取得,有助於輔導有使用需求的農民、原住民獵人,向林保署工作站或合作單位免費索取、使用改良式獵具。

    即使如此,林保署、動保團體的分歧仍在,對於「農民、原住民獵人能否使用山豬吊捕捉動物」持相左立場。於是,動保團體6月正式發起「終結殘酷山豬吊」公投連署,期望透過公民力量,促使林保署等相關部會正視全面禁絕山豬吊的訴求;目前連署書數量已超過第一階段連署門檻。

     01

    而為何修法上獸鋏將被立法全面禁絕,山豬吊卻只被輔導轉型?

    從不同獵具的比較上來看,獸鋏是一種具強力彈簧的頜顎型或齒夾型鋏狀器械,以夾鉗方式捕捉動物,強力夾擊可以造成動物立即性的骨折、開放性傷口。

    山豬吊則是一種續壓式彈簧金屬套索,由踏板、彈簧和繩索組裝而成,透過踏板觸發機械裝置收合繩圈,使繩索迅速束綁住動物,雖然不會造成立即性的傷害,但未及時替動物解套或動物一旦猛力掙扎,就可能會導致末端組織壞死、重傷、斷肢。

    在這兩種獵具之外,還有非常傳統的、以山林樹木作為彈簧桿的套頭、套腿陷阱,或是現代的、以金屬彈簧作為主要結構的飛機吊等,各式各樣引自國外或民間自行研發的陷阱工具。

     02

    國立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助理教授吳幸如觀察,上一個世代常被使用的獸鋏,目前已經越來越不被使用者青睞,大多陳堆在倉庫或工寮中,現今最被廣泛使用的工具是山豬吊。

    「我沒有辦法架獸鋏,這要很用力把它掰開來;抓到動物後要把它拆下來,我都要拿一顆石頭、用全身力量踩著才能把鋏子踩開。」吳幸如說明,架設或拆卸獸鋏、飛機吊等多數的彈簧陷阱,都需要極大的力氣對抗彈簧彈性,甚至一不小心就會誤傷自己,對老農、女性農友而言,這些彈簧獵具並不好用。

    而山豬吊的操作卻相當容易。山豬吊的架設只需將繩索的一端綁在樹木上,徒手將彈簧束得密實,繩索的另一端與踏板則設置在地面上,略微覆土,便能等待獵物、目標動物一腳踩中;拆卸也只需徒手拉開繩索或轉開螺絲,即可為動物鬆綁。

    snaretrap underground山豬吊實際設置的樣子。圖|林業及自然保育署、苗栗縣動物保護防疫所

    林保署提到,有鑒於獵具使用習慣已轉變,山豬吊取代獸鋏的必要地位,連部落中極少數還在使用獸鋏的長輩也認為,禁絕獸鋏對他們影響不大、山豬吊才是現今原住民獵人普遍使用的狩獵工具之一;加上獸鋏對野生動物會造成立即且嚴重的傷害,全面禁用獸鋏較具有社會普遍共識,林保署認有必要修法,未來野保法若通過後,將全面禁止使用獸鋏。

    「目前農民與原住民已極少使用獸鋏,且獸鋏與金屬套索(山豬吊)使用上有差異。」鄭伊娟點出觀察並表示,涉及長期以來的慣習,且金屬套索現在農民、原民都還在使用的情形下,引導使用改良式獵具,進而逐步納管,是目前的執行方針。

    也就是說在現行的動保法已全面禁止獸鋏,不得持有、製造、販賣、陳列、貨運輸出入的背景下;與未來修法通過的野保法,將不再例外開放農民、原住民獵人使用獸鋏的法規雙重作用下,獸鋏將被全面禁絕。

    而考量到山豬吊的實際使用需求,此次野保法修法雖未收回農民、原住民使用山豬吊的權利,但陳駿季承諾,會更積極進行山豬吊轉型,在野保法修法一年後,公告禁止使用改良式獵具以外的山豬吊。

    從祭儀到日常,原民陷阱獵文化與山豬吊密不可分

    而為何會有使用山豬吊的需求,並被廣泛運用?屏東縣來義鄉傳統狩獵文化協會解釋,「排灣族傳統至今最常使用陷阱獵,當代則開始使用山豬吊。」

    野聲環境生態有限公司創辦人博士姜博仁也提到,陷阱獵與山豬吊有著緊密的關聯,任何限制、禁止山豬吊的政策法規,都會影響陷阱獵這項傳統文化,

    完全禁止套索這個獵具的話,這個文化就會消失。

    437870770 7330571726978807 5511383083544505531 n屏東縣來義鄉來義鄉排灣族南和英雄會會長王長治示範說明如何就地取材設置陷阱、捕捉特定物種。圖|吳幸如

    而所謂的陷阱獵,嘉義鄒族獵人Voyu Yasiungu(弗尤‧亞修武)解釋,指的是獵人需要先觀察動物所留下的痕跡、足跡,推測是什麼物種、成獸或幼獸、公的或母的後,為目標動物設計陷阱,在牠可能出沒的路徑上設置陷阱。Voyu Yasiungu強調:「亂放陷阱是不可能抓到什麼動物的。」

    台灣獵人不像他國容易取得獵槍,所以會花較多的心思在架設陷阱上,吳幸如認為,有「陷阱獵」傳統的原住民獵人,已經發展出一套非常純熟的陷阱技術,藉由對動物身形、習性等的知識,成功捕捉到目標動物。

    吳幸如舉例,由於山豬看到大木頭會閃過,將陷阱設置在繞行的路徑上,就有機會抓到山豬;而山羊看到木頭則會跳過,陷阱放置在木頭後方,則可能捉住山羊。來義鄉狩獵協會補充,獵人會透過調整山豬吊踏板口徑、機關觸發重量等,增加捕獲目標動物的機會,也避免誤捕幼獸或小型食肉目動物。

    而獵捕動物背後,也與原住民的日常及文化相關。吳幸如說明,屏東縣來義鄉是還保有最傳統信仰和祭儀的地方,21%的捕獵行為是為了文化祭祀或生命禮俗,而山豬、山羌、山羊、水鹿是排灣族的祭祀獵獸,「獻祭和除喪一定是這四種獵物:山豬、山羌、山羊、水鹿。」


    屏東縣來義鄉Masalut(小米收穫祭)結束後,進行mavesuwang(始業祭)儀式,以傳統方式獻祭。該祭祀動物為保育類長鬃山羊。影片|屏東縣來義鄉民代表陳文山

    Voyu Yasiungu也說,山豬、山羌、山羊、水鹿是鄒族的傳統獵物,但由於山羊、水鹿被列入保育類動物,需要申請才能獵捕,所以平時為了「自用」而狩獵,會以山豬、山羌為主要獵物,而狩獵成果都是和家人、部落族人分享,不會拿去買賣。

    但吳幸如也提到,目前面對文化流失的現象,現在原住民為了文化祭祀或生命禮俗而狩獵的比例,在全台多數的部落其實只佔5%,捕獵野生動物的主要原因多還是為了日常食用吃,純粹把牠們當作食物,「但其實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嘛,我們可以釣魚、可以吃魚獲,為什麼不能吃山裡的動物?」

    而出於對陷阱獵的觀察,吳幸如駁斥常見的反山豬吊論述,「『一個獵人放一兩百門陷阱,滿山滿谷、越放越深山。』我真的不知道是哪來的資料。」他指出,自己長期作研究、人就在山林現場,實際情況根本不是如此,「如果說20幾年前,在南部的某山區,確實有,但是那是非常局部的地方。可是現在根本就沒有這種事情,因為工作緣故,幾乎沒人會到深山狩獵了。」

    鄭伊娟也說,老一輩、很有經驗的獵人正在凋零,現在中年的、年輕的獵人已經很少到深山設置陷阱,轉而在自家附近、騎車能到的淺山原住民保留地進行捕獵,顯示出狩獵習慣、獵場範圍也隨時代變化中。

    姜博仁亦表示,車子可以到的地方就抓得到動物了,交通方便、一天即可來回,現代的獵人沒有必要進入深山放陷阱,還得把捕獲的獵物揹下山,自討苦吃。

    狩獵的食用意義可能也不同於過往只是為了溫飽。姜博仁認為,對現代部分原住民而言,狩獵是常常回家、看看動物,「不單純只是獵殺動物來吃,還有更多對傳統土地、文化的情感脈絡。」

    防止山豬光顧毀生計,農民以山豬吊防治

    除了原住民陷阱獵使用山豬吊之外,山豬吊也早已是最主要的農損防治工具。高雄市那瑪夏區傳統狩獵文化協會表示,雖然布農族傳統至今最常使用槍獵進行狩獵活動,但原住民農民為了減少獼猴、山豬等危害,會將山豬吊設置在果園、農地附近,捕捉並利用野生動物。

    「放吊子是為了抓山豬,都市人不知道山豬的厲害,被牠光顧,一夕之間,整年收成可能付諸流水,連肥料錢都不夠貼。」

    林保署說,放置陷阱是山邊農民防止山豬等野生動物造成經濟損失的方法。

    成群五口至十多口的山豬,浩浩蕩蕩入侵孟宗竹林、玉米田、芭蕉園、果園等。待採收的春筍被山豬早一步啃食精光,只剩大量竹殼遺留在竹林之間;最甜的玉米、肥厚的芭蕉串都被吃光,植株也被咬、被踩成東倒西歪的模樣;結實累累的果樹同樣難逃山豬危害,都成了斷枝殘幹。

    436252635 824455276395620 5930757806992072817 n山豬入侵玉米田,啃食玉米、壓毀植株。圖|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野豬牠吃只吃20%,其他80%就繼續在那邊踩啊、挖啊、弄的,當作是一個玩樂,農民的心血努力都被糟蹋,所以他們會很生氣!」鄭伊娟同理民眾生計毀於一旦的心情如此說。

    面對山豬等野生動物危害,農民不得不親自或報請「捕豬達人」在園區和周圍放置獸鋏、山豬吊,防治野生動物造成農損。

    「獵殺過多的動物,才能幫助農民解決問題。」吳幸如說,日本及世界其他的農業部門,早已介入協助農民解決動物侵擾問題,政府主動訓練獵人,專門為農民獵殺過多的獼猴等動物,「但台灣防治農損,連『殺』都不敢講。」

    「移除動物是最直接的方式,但不一定代表能夠解決問題。」姜博仁則表示,移除動物個體後,又會有新的個體補進這領域的空缺;但對農民來說,在每一次收成前捕一隻算一隻,仍被視為是有效防治的方式,至少短期之內可能不會再來。

    369983257 700390425443706 3740175749387920740 n山豬受困竹林中的山豬吊陷阱。圖|林業及自然保育署臺中分署

    事實上,防治野生動物侵擾的方式也不僅限以獸鋏、山豬吊捕捉動物,閃光燈、鈴聲、鞭炮聲、氣味、超音波等等,都是目前國內外有經驗的驅離野生動物的方式,防爬刺、網帳、電圍網等也能用以阻隔野生動物。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禁用山豬吊提案人、搶救野生動物聯盟Jerry強調,農損防治不應是動物來一隻、就以山豬吊捕獵一隻,投資防治措施本就是農民的責任。

    只是,「驅離野生動物」不太可行。吳幸如說,山邊的農民曾嘗試用聲響、掛衣服等各類方式驅趕、做獸害防治,但成果卻都很差。姜博仁也說,很多方法其實都是初期有效,後來就沒有效,並不能夠解決所有問題。

    野灣野生動物保育協會保育員廖朝盛也以實際進行動物野放訓練的經驗提出,動物被驅趕久了,也會知道這些手段並不會對牠產生傷害,因此需要不斷的提升驅趕程度,頻度、施作時長都要調整,「一般農戶根本沒有時間和能力做到。」

    比較一勞永逸的方式,應屬於架設電圍網,「電圍網會是最有效阻隔動物進入的方式。」姜博仁表示,如果架設夠好,防治獼猴、山豬,甚至防黑熊等野生動物也不是問題。

    241843777 1900571313448255 4620987063988909879 n甜柿園周圍架設電圍網防止動物進入。林保署補助75%的合格電圍網費用。圖|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然而,電圍網架設、維護等各項成本門檻較高,即使林保署編列預算提供農民申請電圍網的架設補助,卻仍會因資訊近用能力的落差而不如預期;另一方面,受地形、地貌限制,還須額外調整與設計周遭環境以增進防治成效,又或是農地、禽舍地目違法不符合補助資格等,都讓電圍網難普及。

    反觀山豬吊的成本最低廉,架設、使用、操作都很容易,防治成果又明確可見等條件,使得絕大多數的農民仍以設置陷阱、移除動物作為防治獸害首選手段,即使電圍網才是農損防治的最佳解。

    但獵人、農民愛用的陷阱,卻會誤捕非目標野生動物。即使,絕大多數的使用情況都並非針對瀕臨絕種或保育類動物進行捕捉,但當陷阱設置不當、陷阱本身獵物選擇性有侷限、再加上不夠頻繁地巡視陷阱,遺憾的事就會發生。

    對此,鄭伊娟也表示,「電圍網真的算是比較一勞永逸的方式,但部分山區礙於地形,農民們無法架設電牧器電圍網,就有使用套索防治野生動物危害農作的需求。」但她誠懇地建議農民架設電圍網,或在無法架設電圍網時選擇使用改良式獵具取代無差別的陷阱,「不要購買市售大口徑的山豬吊,可免費領取林保署研發的改良式獵具。」

    2019年至今年3月間至少發生18起台灣黑熊受困山豬吊事件,其中13件為誤觸果園、咖啡園防治獸害用陷阱,其餘5件則與狩獵行為有關;山豬吊造成1熊脫水死亡、2熊因傷口感染死亡,另有2熊在中陷阱後,死於槍口之下。

     03今年(2024)3月至今,又有2隻台灣黑熊不幸死亡、1隻截肢保命。4月,研究個體BB03台灣黑熊屍體被發現倒臥在玉山國家公園內,並在其左胸腔背側發現致死子彈;8月,一台灣黑熊被台東卑南鄉生態環境工作隊通報受困山豬吊、相當虛弱,最終疑似因熱衰竭失去生命徵象;10月,一台灣黑熊被屏東霧台鄉大武社區​​巡守隊通報受困山豬吊,右前掌掌骨斷裂,經手術後狀況穩定。

    石虎的生命安全也受山豬吊、獸鋏威脅。2024年第一季獸鋏、套索就也造成石虎2死、1截肢;去年亦有2隻、1隻石虎分別因中獸鋏、中套索,而與山林說再見。

    石虎保育大使阿虎加油粉專也分析野外追蹤個體2019年至今的救傷情形,禽舍和農地防治獸害的獸鋏造成3死2傷,狩獵用獸鋏、套索則造成2死亡案例。但除了上述瀕危物種之外,穿山甲、黃喉貂、大冠鷲等野生動物也都是受困獸鋏、山豬吊陷阱上的受害者。

    「把焦點放在陷阱誤捕了多少隻黑熊是一個重大的迷思。絕大多數的黑熊是被獵槍殺死的,不是陷阱。」吳幸如強調,通報救傷的前提是動物還活著,正是因為有山豬吊,動物才有機會獲救,而被槍殺的幾乎都不會活命。

    Jerry則表示,救援動物應該是在前階段管理都已盡善盡美後,處理漏網之魚的手段,但現在卻大程度地依賴通報救傷,亡羊補牢,導致動物持續面臨陷阱折磨,人獸衝突也從未停歇。

    「一般民眾看到救傷案例就會覺得:動物怎麼這樣?現在的保育觀念真差!」

    廖朝盛認為,大眾不應該這樣理解救傷通報的機制,也不該用個體存亡、動物福祉的角度,將「一個也不能少」的動物保護概念與野生動物保育混為一談。

    廖朝盛解釋,應該透過救傷案例,去檢視動物在目前的環境中面臨什麼威脅、了解威脅程度有多大,而政府機關、保育團隊、在地居民又該如何一起應對、處理威脅,「救傷雖然比較注重在個體,但我們其實希望它的效應是可以影響群體的、族群的,這才是保育的目的。」

    141295539 3890249244371261 196681973731768467 n2019年花蓮縣卓溪鄉,一隻公熊於山坡地田邊中山豬吊陷阱,獸醫師正進行治療。這是台灣第一例經通報救援中陷阱的黑熊。圖|台灣黑熊保育協會

    去年,台灣黑熊救傷通報創下歷年之最,共11隻,當中包含9隻黑熊中山豬吊。

    「以前原住民、農民捕到黑熊根本不敢通報,因為一報就是刑罰,很重,他寧可自己處理掉、不會說。」鄭伊娟表示,在推行生態給付政策、推動通報免責後,才能更看清動物的真實處境。

    台灣黑熊保育協會秘書長張晉豪雖然心疼黑熊因陷阱而受苦、受難,但也認為正是林保署近年來藉由鼓勵定時巡查、獎勵通報救傷的方式,讓黑熊屢中套索的現象浮現出來,「早期中吊子的黑熊說不定可能更多。」

    廖朝盛強調,只有讓數字浮現出來,知道實際上中套索的問題有多嚴重後,才能正確地進行後續的保育工作,包含法規、政策以及民間在地的行動。

    此外,近年來花蓮、台東淺山地區的黑熊救傷事件頻傳,也是確認了黑熊生活範圍向外圍擴張的事實,人熊衝突的風險提高,過去三、四十年沒看過黑熊蹤跡的在地居民,現在得開始學習如何與熊共處。

    鄭伊娟說明,黑熊被通報中陷阱的地點已經不是過去研究中所認定的分佈熱區了,黑熊棲息範圍擴張、人獸衝突增加才是問題,「現在要搭配黑熊生態服務給付,降低淺山地區的市售套索使用。」因目前黑熊被通報中陷阱的地點以近淺山聚落為大宗,因此除了原先國有林班地定期巡察的維持外,要減少人熊衝突、防治農損造成的動物傷亡,也需要培養黑熊出沒周圍部落社區居民的生態保育知識及友善黑熊意識。

     04鄭伊娟解釋,過去研究顯示黑熊生態熱區在國有林班地內,但近年國有林每年定期巡獲到的違法獵具呈減少趨勢、黑熊被通報中陷阱的地點以近淺山聚落為大宗。

    防治農損用獸鋏、山豬吊需許可?官方、地方、民眾解讀不一

    農民、原住民使用獸鋏、山豬吊的原因、習慣不同,應有相對的管理方式、改善方針與輔導團體,才能解決動物屢屢誤入陷阱的問題。然而,主流社會對農民防治獸害及原住民狩獵欠缺理解,也敵視撻伐,以致於目前對於獸鋏、套索使用輪廓仍舊模糊。雖然近年林保署投注資源與原住民獵人、農民交流,建立關係基礎,讓長期處於地下化的問題漸進浮上檯面,但互信的建立需要時間。鄭伊娟也坦言:「許多原住民其實也兼具農民的身份,非要區分是原住民或農民身份,反可能模糊焦點。」她認為從實務上提高保育意識、對政府的信任,才助於讓相關管理政策有效推展。

    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也使得目前進一步的申請及管理制度容易形同虛設。根據監察委員趙永清、浦忠成的調查報告內文中寫道,農業部近5年統計資料中查無農民設置陷阱作農害防治的申請與核准紀錄。對此Jerry認為,正是因未落實獸鋏、山豬吊的許可制度,才會導致無法掌握使用實情。

    但除了使用狀況難以掌控外,另一個問題是:「使用獸鋏、山豬吊須不須事先申請、獲得許可?」本應在法規上清楚規定,但目前中央、地方、民眾各有各的解讀,導致執法情況相當混亂。

    苗栗縣政府農業處日前開罰一位常受農民委託捕豬的賴姓民眾,並且拆除、銷毀他設置於私人農地上的13組山豬吊。苗栗農業處強調,農民若有防治野生動物危害設置陷阱的需求,應依野保法規定向縣府提出申請。

    Jerry支持苗栗農業處,並以農業部發函給各縣市的公文、各縣市政府的防治農損獵捕相關申請表為證,認為防治農損使用獸鋏、套索必須申請許可;縣市政府對於未經申請的陷阱可以逕自拆除、銷毀,「就是因為野保法第19條第二項的『未經許可』,才有這個申請表。」

    然而,賴姓民眾卻積極主張,這是地方官員錯誤理解、擅自誤用法條;當山豬造成農損,依法「無」規定農民須向縣府申請,才能設置山豬吊獵捕山豬。

    賴姓民眾的主張並非胡言,事實上,監委也在報告中提到,針對保育類野生動物以外的農損防治,野保法「並未規定」使用獸鋏、陷阱須事先申請。

    鄭伊娟也向窩窩記者說明,雖然提供相關文件讓有使用獸鋏、山豬吊需求的民眾進行申請,但是,「實務上地方農業發展不盡相同,對於野生動物保育、犬貓的動物福利觀念也有差異,因此是由中央提供指導原則,讓地方政府可以因地制宜、彈性運用。」也就是說,法條上沒有強制農民為了防治獸害的時候要來做申請,而由地方主管機關另行訂定相關申請程序。

    鄭伊娟說,現在都是不斷向農民宣導,希望他們都能自主申請,如此,萬一誤捕保育類動物,只要即時通報,就能免責,「畢竟大家都不是預期要捕到保育類動物。」

    對於未經申請的獸鋏、山豬吊,放置在農園、果園私有地上的,過去相關單位不會主動清查,現在因為林保署推動的臺灣黑熊生態服務給付計畫,社區居民在執行棲地維護作業時,會擴大巡查範圍、協助移除來路不明的獵具;至於國有林中的獵具,則由林保署分署工作站與巡山員進行移除,並設法追查獵具源頭。

    在地方自治與未具有強制性的狀況下,光是野保法究竟規範了什麼,就已眾說紛紜;而動保法全面禁止使用獸鋏與山豬吊的印象又根植人心,使整體申請情況、民眾與單位的認知程度變得更加紊亂。吳幸如就分享,曾經看到地方政府農業處誤引動保法規、在農地旁拉起「全面禁用金屬套索」布條警告農民。

     05

    因為林保署、地方主管機關長久以來對於正在被使用的獸鋏、山豬吊幾乎難以掌控,讓動保團體對於管理制度全然失望,開始大聲疾呼應全面禁止使用獸鋏、山豬吊;全面禁用獸鋏的訴求已得到野保法修正草案的回應,但山豬吊還不見禁用時程。

    管不好也做不好,在我看來都沒有希望,所以就極端一點,那先禁用再說。

    Jerry表示,如果台灣可以像日本一樣有完整的、全盤管控的整套農損防治、狩獵規範,那他個人並不會太反對部分的人需使用山豬吊的情況,只是台灣根本做不到日本的管理制度。

    「那些獵人說要幫農民除害,其實都是為了賣。」Jerry說,許多捕豬獵人利用「農民可使用山豬吊防治農損」的野保法例外條件,捕獵、私宰、販售山豬,一位獵人一年100頭山豬肉,透過網路社團,將這些未被檢疫的山豬肉流向外籍移工社群、流向山豬肉小吃攤販。

    對於原住民狩獵,儘管目前全台有多個獵人協會與政府簽訂行政契約,進行狩獵自主管理,也有研究團隊進駐協助進行物種監測,但Jerry只是淡淡地評價:「台灣獵人就是沒有日本人守法,我不信任他們這些自治的。」否定目前的狩獵管理系統。

    「不到十年的山豬吊,是外來、不需要的獵具。」Jerry直言原住民應該保存、傳承過去數百年來建立起傳統狩獵文化與技藝,根本沒有使用近年才生成的山豬吊理由。

    但如果全面禁止山豬吊,真的會使實際使用的情況更容易被掌握、非目標動物被誤捕的機會減少嗎?在沒有能夠替代山豬吊的工具橫空出世、普及之前,林保署給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林保署強調,主流社會長期以來對農民防治獸害、原住民狩獵欠缺理解,甚至敵視撻伐,以致陷阱的佈放多年來處於地下化,政府花費多年時間與資源才逐漸接觸到使用者、開始納管;若在此時又貿然全面禁用山豬吊,只會加深地下化,甚至導致改用毒餌等傷害性更大的防治措施。

    Jerry回應道,即使會加深地下化,情況也不會比現況差多少;可是一旦「全面禁用」的法規生效,任何人、民間團體都能依法檢舉,被檢舉人也將沒有任何原民狩獵、農民防治獸害的藉口可以規避違法責任。

    然而,張晉豪也很擔心,地下化使用情況會在全面禁用山豬吊後惡化,「全面禁用,就暗著來、無所不用,最後不小心誤捕了也不通知。」即使以保護黑熊的立場,倡議山豬吊不要出現在黑熊活動範圍,不要再造成任何一隻黑熊受傷、截肢、死亡,但他卻也清楚,現實上要禁絕山豬吊有困難,不得不正視實際的使用需求。

    568遺體野放編號568(研究編號16711)台灣黑熊的屍體被尋獲。武界部落的獵人在發現山豬吊誤捕台灣黑熊後,擔心行為違法會遭刑罰,而直接槍殺、掩埋黑熊,試圖湮滅證據;在熊屍被找到後,獵人向警方自首。圖|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如果發展出來的新工具是直接讓誤捕動物死亡的話,我們甚至連救援的機會都沒有了。」廖朝盛也提出救傷團隊的擔憂,動物被山豬吊困住,只要及時搶救都還是有機會康復,但不能使用山豬吊後,預期將會有更多用槍、用毒、用更沒有轉圜餘地的工具進行狩獵、防治農損。

    吳幸如也補充,狩獵文化、慣習不會因為禁令就一夕消失,只是變得看不見、管不到;而令他最擔心的是,在嚴格禁令之下會發生「報復性獵殺」,「你越不讓我獵,我就越偏偏要獵。美國研究當政府全面禁獵美洲獅時,常造成當地受害的牧場主人將其獵殺了、埋起來、然後閉嘴(3S,Shoot, shovel, and shut up)。」

    改良式獵具3年發5682組,效果尚待驗證

    廖朝盛分析現況問題,山豬吊持續威脅野生動物生存的現象需要的是一個解方,解方的方向可以是實際上去解決農損防治、人獸衝突的問題,或者是實際上去解決可以做到目標物種選擇性的問題。

    「電圍籬如果能普及,慢慢的大家就比較不會使用山豬吊。但這只是預防農損的手段,狩獵還是要用陷阱。」雖然姜博仁認為電圍網很有潛力取代山豬吊,成為農民防治獸害的主要工具,但他仍強調,必須正視原住民陷阱獵也可能誤傷非目標動物的問題。

    廖朝盛也表示,「現今陷阱工具的問題在於它的物種選擇性還不夠。」而改良式獵具是目前正在推行、野生動物保育工作者普遍認同的解決問題的作法。

    林保署自2020年起,投入改良式獵具研發與換發工作,希望藉此淘汰掉太容易誤捕台灣黑熊、容易撕裂動物肢體組織的陷阱獵具。最新一代的改良式獵具規格包括:直徑小於12公分的踏板,防止熊掌踏入;線徑小於4毫米的繩索,減低繩索的傷害力;八字環避免動物掙扎時,將整組山豬吊纏繞上身、扭死;止滑套(限位環)能夠​​透過螺絲調整、固定繩圈最小直徑。四項要素缺一不可。

    9cb2388f 7649 4673 aa48 a3c8c5bc877f改良式獵具規格。未來將以法規限制不得使用此規格以外的山豬吊。圖|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止滑套是我們研發下來覺得最重要的一環。」鄭伊娟強調,止滑套不只是避免繩圈將動物肢體越勒越緊,也能透過調整圈束的大小做到獵物選擇,「有止滑套卡著,縮到最緊還有空間,石虎、幼獸或更小隻的動物都能輕易脫逃出來。」

    於此同時,林保署也擬定野保法修法草案送交行政院與立法院,希望透過修法全面禁止使用獸鋏和其他危害過大的獵具。

    451634172 792826133028423 1950232596050509145 n林保署屏東分署恆春工作站前往滿州鄉原鄉部落里德社區,向村民進行改良式獵具說明和換發。圖|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屏東分署

    「我們每個禮拜都去跟立委溝通,希望能在這個會期通過。」鄭伊娟表示,野保法修正草案因行政程序、法律問題,不斷在行政院、立法院間來回而無進展,目前尚未二讀。

    鄭伊娟進一步認為,野保法修法進程多少也會影響改良式獵具的推行。因為藉野保法明文禁用獸鋏,甚至藉動保法修法讓山豬吊變得不再那麼容易從網路上取得,才能更提升民眾轉而全面使用改良式獵具的意願。

    然而,法律規範不會是政策推動的特效藥,禁止使用特定工具也不會是改善野生動物保育現況的萬靈丹。

    改良式獵具推動至今大約3年半,總共發出5682組,今年預計再發5000組。陳駿季在4月中的經濟委員會上承諾,再給相關單位一年的時間推廣、進行發放,一年後全面改用改良式獵具。

    「政策推行的順不順利,主要要看主管機關跟在地部落居民平時的互動、互信基礎。」野灣環境教育課課長詹欣穎實際在部落觀察,台東分署工作站平時活動就很多,不是只有政令宣導時才會與部落互動,所以村長、有使用經驗的部落獵人才會願意協助宣傳改良式獵具。

    鄭伊娟也分享,在這段時間的推廣過程也發現,原本要採行以「實名制」管理改良式獵具,卻引起強烈反彈,因此現在調整成以部落、以里為單位,進行改良式獵具發放後的管理。

    除此之外,剛開始推行必須至林保署分署工作站才能領取改良式獵具也讓不少民眾卻步,「我們沒有預期到民眾很怕進入公家單位,因為他們怕被貼上不愛護動物的標籤。」面對此情形,林保署則以增加多元管道因應,如透過狩獵陪伴團隊、里山計畫的合作團隊協助發放,今年會開始嘗試與山區雜貨店合作發放改良式獵具。

    S 18194739 73783永康部落的柑仔店大興商店成為臺東第一處「林業保育資訊站」的試辦據點 ,協助換發改良式獵具、野生動物受傷通報、保育訊息宣傳等,與臺東分署合作推動各項自然保育工作。圖|林業及自然保育署臺東分署

    「要打入農民的那一塊系統,一定要靠農會系統。」除了與山區雜貨店合作外,林保署、農業部也希望藉由農會體系接觸具原住民身份以外的農民、進行政策宣導。

    「我們當然就是希望大家不要再用市售傷害性大的套索了。」鄭伊娟說,目前進行的獵具換發是由各分署掌握發放情況與後續追蹤,已有民眾會將剛買來、正在使用的市售大口徑山豬吊拿來換取改良式獵具,也有民眾會在使用後給予反饋。但由於長期以來的文化與慣習,現階段要達到普遍改用改良式獵具進行狩獵活動、防治農損,他認為還需要一段溝通與適應的時間,同時也應藉由修法來搭配、強化執行。

    改良式獵具原則上以舊換新方式進行發放,大部分的人都是以獸鋏、已經壞掉的山豬吊做交換。姜博仁理解需要時間讓政策發揮效果、使獵具使用習慣改變,但也懷疑,到底要發多少改良式獵具才能淘汰舊有獵具?民眾會放著自費購買、沒有壞掉的山豬吊不用嗎?

    Jerry對於改良式獵具能夠減少誤捕、傷害動物的目標沒有信心。他認為,在主管機關長期執法不力的情況下,獵人不可能甘於使用小踏板進行狩獵,也不可能因為止滑套可調就調寬圈束口徑,因為圈束口徑越小,捕到的動物才越不容易逃脫。

    「調整繩圈是看獵人、使用者要不要調。」姜博仁解釋,調大可以避免抓到石虎,但也代表可能就抓不到山羌;當獵人想抓山羌,就不會把最小繩圈縮到那麼小,那誤捕石虎的事件就有機會發生。

    獵具能不能選擇完全不是重點,重點是使用的人願不願意選擇。

    吳幸如則認為台灣對於野生動物保育關注的方向偏誤,總是在工具上做文章。以保育瀕危物種成功率達80%的美國為例,其狩獵規範罰最重的是「浪費獵物」,而非禁用何種工具,我們仍可以輕易在北美的狩獵店中輕易買到各式獸鋏與彈簧陷阱。而在原住民傳統文化中也有永續精神,「這幾年越來越多獵人願意重拾永續規範,以前獵到穿山甲就是抓起來吃,現在已經會放生、救傷。」

    「在踏板裡放兩根樹枝,踏板口徑就變小了,就可以避免熊踩進去。」「我們其實有試過,用四根樹枝排成井字型,也可以避免石虎踩進去。」吳幸如認為,只要有心、有能力做獵物選擇,即使是大踏板的山豬吊也能做到。

    而黑熊、石虎等保育類動物並不是全台各地普遍出沒,全國卻要為了黑熊、石虎調整、限制獵具規格,沒有正當性,「來義鄉沒有黑熊也沒有石虎,不需要對牠們做什麼樣的設計,應該要給原住民狩獵更多的自主權,尊重傳統慣習。」

    吳幸如補充,不論是用改良式獵具、傳統陷阱、槍或其他工具捕獵,都可以因為使用者不做獵物選擇而變成是一場又一場的無差別濫殺動物行動;因此,政策要關注的不應該只是針對工具,更該使獵人、農民具備選擇動物的意識與能力。

    張晉豪也說,即使是改良式獵具可以一定程度地減少動物被誤捕,但也無法完全避免黑熊幼熊、成熊的腳趾等觸發陷阱,因此,獵具規格以外的配套政策也相當重要。

    他舉例,要經常巡陷阱的觀念也需要被建立起來,否則動物受困太久,受傷情況會更嚴重,甚至脫水死亡;也必須學會「辨識熊跡」,若附近有熊出沒,就自主性地決定不放陷阱或做調整,避免造成黑熊中陷阱傷亡。


    南勢部落獵人利用改良式獵具捕獲非目標獵物山羌,將山羌從陷阱釋放後,平安返回山林。影|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台中分署

    狩獵自主管理、生態給付在地行動助保育,改善山豬吊危害得靠責任心

    要終止山豬吊的危害,不是單單全面換用改良式獵具而已,頻繁巡視陷阱、即時通報救傷、捕捉動物回報等使用山豬吊所衍伸的配套措施,都需要民眾對野生動物保育的意識、意願提升,配合、遵守、執行,才能促成改變。

    「採取合作模式,賦權給社區做自主管理,才能有效治理。」吳幸如在長期與部落合作的經驗中觀察到,來義鄉的獵人們透過自主管理,維護生物多樣性的永續性。

    「他們會說,欸最近這邊山豬變多了,最近什麼動物變少了,然後就盡量去設計那個陷阱,不要抓到變少的動物。」吳幸如描述獵人們自主管理的情境,獵人會在部落固定的傳統領域獵區、每個獵人習慣的獵場,調整對特定動物捕獵的數量,讓動物、獵區都有休養生息的機會。

    「以往,我們只是單純的看物種在這個地方過得好不好⋯⋯」野灣研究員孫穩翔提醒,一個完善的野生動物保育體系,不僅有政策方針與法律規範指引,更需要中央、地方政府、民間組織以及當地居民齊心投入,「但是我們卻很少關心當地的人過得好不好,或者當地人怎麼利用動物。」

    孫穩翔強調,如果在地的居民都不願意去討論、不願意去行動的話,那從政策、法規去擬定保育計畫與措施,根本不會有幫助。如何讓在地居民願意與政府攜手投入保育工作?互信基礎很重要,政府尊重在地治理,才能增進正向的合作氛圍。

    自2015年,林保署(時稱林務局)開始輔導原住民獵人進行狩獵自主管理,透過自組獵人協會共同制定公約,規範狩獵活動。政策執行至今,吳幸如認為是有效的治理、有實際成果的保育方式,「他們(原住民獵人)願意加入共同管理系統、願意進行狩獵回報,然後我們(輔導團隊)都能從動物監測數據看見動物族群數量上升。」

    2021年起,林保署也開始推行「生態服務給付」,並逐年增加生態給付地區範圍。生態給付是為了鼓勵巡護監測、友善農地以及通報救傷,由政府提供獎金給協助維護瀕危物種棲地生態的在地居民。

    野灣環境教育課課長詹欣穎對此也給出正面評價,認為確實有促使官民合作更加密切,「參與過救援事件的部落,都滿積極持續協助通報、樂意分享發現熊的經驗,巡守隊拍到熊也都很驕傲,感覺把熊視為部落的自然資源在守護。」

     71959台中桃山部落巡守隊去年成立第一個月,就在巡守路線上發現新鮮的熊爪痕。黑熊出沒熱區不放陷阱,改設自動相機,桃山部落記錄到黑熊、石虎、黃喉貂等多筆野生動物活動紀錄。圖|林業及自然保育署臺中分署

    然而,野保法修法討論起山豬吊禁令,可能會抹滅了目前的治理成果。

    「在地的原住民、已經合作的部落會覺得說,欸你們不是要尊重原住民的權利嗎,怎麼出爾反爾?反而要限制狩獵工具使用權?」吳幸如透露,部落已經出現反彈聲音,開始不信任政府部門,保育工作陷入尷尬的低潮點,「因為這樣,他們(原住民獵人)會不太願意再跟我們(輔導團隊)合作。」恐怕以後遇到黑熊受困陷阱也不會也不敢再通報了,這其實對於黑熊保育並沒有好處。

    「山豬吊的管理,就是還需要更多自覺、責任心,而政府的方案才剛起步吧。」廖朝盛總結,目前山豬吊誤傷黑熊、石虎、穿山甲等非目標動物的情況還是不斷發生,代表整體的管理機制還可以做加強。

    「在地民眾要知道不負責任的做法會造成什麼後果,而他們必須處理這個狀態。」廖朝盛點出保育行動的成功關鍵始終是在地居民,並留下問題:改良式獵具的實際使用率高不高?規範的巡視陷阱頻率能被落實嗎?下一個階段要如何刺激民眾持續參與保育行動?

    張晉豪也認為林保署等單位應該要想辦法更接地氣,找出改良式獵具推行的困難,回應原住民、農民對政策的疑慮;除此之外,對於獵具的申請限制、設置規範,也應該與部落、農民溝通,理解需求、解決衝突,「大家有共識、願意支持,這樣才會有用。」

  • 金門又傳毒鳥事件,赤頸鴨等150隻野鳥暴斃

    2022年1月10日有民眾發現金門沙崗一帶的農耕區有鳥類大量暴斃,金門縣政府建設處農林科與金門縣野生動物救援暨保育協會接獲通報前往處理。協會表示,清點現場一共有赤頸鴨84隻、花嘴鴨37隻、尖嘴鴨7隻、不明鳥類2隻、無法打撈的20隻個體,總估計約150隻左右的鳥類死亡。

    協會判斷,本次可能為毒殺事件,與去年兩起同樣疑似毒鳥事件不同地點,但都位於沙崗的農耕地帶。仍需等待進一步的毒物與解剖分析報告,藉以釐清與確認死因。加總沙崗三起鳥類暴斃事件,已超過200隻以上的鳥類死亡。

    協會也向窩窩記者說明,目前無法斷言幾起事件間是否有關聯。但農地才剛播種,作物還為秧苗的時期,農民可能會施灑農藥、穀物方式來防治鳥害。目前也已有和農糧署聯繫,未來若有農業相關農業宣導,也會再進一步討論、配合。 

    金門縣議員董森保也發文表示,議會日前也已凍結金門縣政府建設處的農發基金契約契作補助預算,等縣府修正相關農業契作條例內容後才解除,希望能以此督促縣府,並嚇阻毒殺等殘害生靈的行為再發生。

關於窩窩

嘗試從關心動物與生活環境開始,是學會與世界永續共存的第一步 —— 也是窩窩的使命。

聯繫:service@wuo-wuo.com

免費收到窩窩好康資訊

成為窩粉

窩窩官方Line帳號成立了,歡迎加入除了能直接與我們聯繫,還能收到許多專屬資訊!點此加入,或加入好友@341jxhx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