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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想讓你知道的是:不帶走入侵動物的生命可以嗎?動物的死亡與犧牲可能讓移除任務邁向尾聲嗎?如果沒有選擇,又怎麼在送行的路上,讓入侵動物們承受最小的痛苦,並致上最大的歉意?

 撰稿|朱翊瑄    編輯|洪郁婷    設計|陳億瑞  

每一次人道處理,都為牠致上歉意與尊重

 

第四篇 02卸下車上傷痕累累的外來獸,奄奄一息的獸們喘著,火鶴妖用最快的呼嚕技帶走了牠們的靈魂,妖怪們沈重、哀傷的默哀著⋯⋯

做這種工作,要把很多情感壓住。因為我自己有養動物,我也很喜歡這些動物。但是事實上我們在殺牠。每次殺完之後,我都很希望牠可以活過來。很矛盾的感覺。

綠鬣蜥移除工作者汪仁傑靜靜地說,移除是一個很好的生命教育,過去教過的學生有時想和他一起去抓綠鬣蜥,他的堅持就是孩子、家長都要全程參與,包含人道處理過程。

當孩子或大人看到眼前的動物生命被剝奪,會感到困惑很正常。他會在過程中說明移除背後的脈絡,並引導思考與共同討論,每個人願意去理解動物的犧牲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才是最珍貴的。汪仁傑表示,

我們活在地球上,就是用別的生命換來的。這張紙、這支手機、這些電力都是,只是你今天用哪種方式犧牲?你不能永遠都只吃雞腿,卻沒有看到雞被殺。

「符合動物福利的人道處理」是一個不斷進步的過程,屏東科技大學野保所陳添喜副教授舉例,過去人們以為綠鬣蜥可以冷凍安樂死,後來才發現大型爬行動物有抗凍機制,掌握存活的心臟與腦部不會結冰;現則以迅速破壞腦幹為主,較符合目前已知動物福利的方式。無論何種動物,執行人道處理前皆應遵守相應的最新科學評估建議,並為犧牲的生命致上一份歉意與尊重。

我曾經看過日本他們移除巴西龜,無論是政府單位或民眾參與,在人道處理後皆會舉辦慰靈祭,替動物哀悼、送行。

陳添喜慎重提醒,儀式的舉辦也許是一種心理輔導或彌補罪惡感的過程,卻也體現整體社會氛圍對生命的重視

第四篇 022020年10月,日本市政廳約十位移除成員於北山公園替外來種巴西龜與牛蛙舉辦慰靈祭,圖為其中一名成員正進行追悼與致意。圖片來源:北川かっぱの会

 

針對外來入侵種人道處理規範,目前農委會並沒有提供統一的細則或法規,僅在移除計畫開始前會提供執行團隊教育訓練與人道處理建議,但並不會有後續的管理或查核。

然而,每隻動物的生理構造不同,適用的工具與人道處理方法也不同。

專業移除人員面對不同物種時需按照相對應的文獻指示,選擇較符合該物種動物福利的方式進行,避免帶給動物過多痛苦。此外,人道處理環節也會為執行人員帶來心理壓力,可能帶來的職業傷害也不容小覷。

外來入侵種人道處理觸及動物福利與社會福利,是不可輕放的公共議題,農委會應落實管理外來入侵種人道處理規範,並具體規劃相應人員的心理輔導機制,才能同時確保人與動物的健康與福利。

最後的送行,為牠們選擇最小的痛苦

第四篇 03槍殺看似殘忍,卻能有效降低近距離捕捉對埃及聖䴉造成的長時間壓力與痛苦;體型小,且體溫會隨著外界變化的班腿樹蛙,快速冷凍是目前研究對其痛苦最小的方式。

 

第四篇 04汪仁傑表示,安樂死必須由有專業訓練與相關知識的人員進行,過程必須迅速與確實,以不帶給動物太多痛苦為優先。

 

第四篇 04人道處理後,移除人員還會確實測量與紀錄該隻動物的體型、性別等資料,以利移除團隊後續評估成效。

 

移除不殺牠,可以嗎?

第四篇 06看著一隻隻獸相繼離開,三眼妖好難過,他抱住其中一隻獸,請求長老蛇妖想想其他辦法吧⋯⋯
 

生命的剝奪很殘忍,是否有不殺生的方式,可以取代或控制外來入侵動物所帶來的損害呢?如下以綠鬣蜥舉例說明,但各種動物仍可能依其行為習性、入侵原因與威脅程度有所差異。

  • 中途送養
    野化後的綠鬣蜥不容易馴化,再次成為寵物的機會不高,也可能在馴化過程中衝撞籠舍受傷、拒食,造成動物緊迫;或有逃逸、再次擴散的風險。現有寵物綠鬣蜥多在人為環境繁殖孵化,第一餐由人類餵食,馴化相對容易。

  • 結紮後放回(TNR)
    綠鬣蜥結紮會需要龐大的時間與金錢成本,可能造成龐大的社會成本。再者,假設結紮後放回野外,目前野外綠鬣蜥所造成的農損威脅、土堤破壞或交通事故仍然無法解決。

  • 收容
    按照現況臺灣捕捉的綠鬣蜥數量,恐怕難以提供足夠的收容場域。再者,符合綠鬣蜥動物福利的飼養條件並不低,需要提供水池、充足的日照與棲架能夠攀爬,更需要有人力照顧與堅固的場域,避免動物走失或逃逸。

如果收容,那吳郭魚要不要收容?福壽螺要不要收容?我覺得貓狗的問題,大家都已經有點頭痛了,TNR的問題也很麻煩。我自己養雞,都會被流浪犬咬死、咬光耶!

談及不殺生的可能,汪仁傑指出現行各種方法都有相當的難處,TNR綠鬣蜥需要花費大量的資源卻無法解決動物在野外造成的危害;收容與送養除要耗費大量的人力、金錢與空間,更需要考量長期管理上是否能避免該動物再次走失、逃逸或遭人遺棄。

一旦稍有不慎,便可能讓外來入侵種再次進入野外繁衍擴散,也等於讓先前的移除管理的成果與所投入的資源化為烏有。

因此,考量效益與有限的資源,現階段針對外來入侵種的移除手段,仍是以人道移除為主。

第四篇 03嘉義大學兩棲爬蟲研究社於臉書宣導,說明為什麼綠鬣蜥並不適合一般人進行移除或送養。圖片中是一隻母綠鬣蜥產下的卵,數量多達69顆,但一般人難以察覺母蜥是否懷卵;此外,若管理上未留意使其逃脫,可能使綠鬣蜥的野外族群加速成長。

 

人道處理後,動物們去哪裡了?

臺灣的入侵動物進行人道處理後,除了火化,也可於野外埋葬,回歸營養鹽循環註一,有時也可作其他利用,延續其生命的價值與貢獻。 

  • 教育:人道處理後的綠鬣蜥可提供大學作為解剖教學使用。
  • 研究:作為科學研究的活體班腿樹蛙,會提供單一性別以防繁殖。
  • 標本:人道處理後的班腿樹蛙,也會製作成標本利用於課程教學。
  • 食餌:人道處理後的班腿樹蛙,可作為救傷組織與動物園中圈養動物的食餌。

註一:營養鹽循環即碳、氫、氧、氮、磷、硫和水等構成生命體的基本物質在生態系內呈現的循環現象。

投票|移除不殺牠,你認為行不行?

 

落實預防與教育,才能真正迎來移除終章

農委會林務局保育組羅尤娟組長說明,目前臺灣外來入侵動物的來源包含寵物棄養、放生動物與走私或意外夾帶等,上述途徑皆是目前農委會的討論重點,今年也會就高風險物種盤整出一份黑名單,希望將可能造成入侵的動物直接阻絕在境外。 

事實上,以百年的時間尺度來說,我們已經在世界各地看到這種血淋淋的案例了。外來種的入侵造成整個生態的浩劫。這些東西我們從小到大的課本裡都沒有教。

汪仁傑直言,現有教育對外來種知識建構相當缺乏,人類要將外來種帶入生活中卻是輕而易舉的事,處理起來又相當複雜與困難。

專長蛙類生態研究的國立東華大學楊懿如副教授表示,自己會投身移除工作就是為了杜絕新的外來種,包含教育宣導飼主需善盡職責、不再追求新興物種的引進等,皆是源頭管制很重要的一環。他強調:

要預防,就必須再教育。源頭不去做控管,人們心態不改變的話很困難。長久下來是有機會的,只是沒辦法一朝一夕。

顯而易見,社會大眾對於外來種的理解與行為,才是左右移除有無終章的真正關鍵

GISP也談及註二,「讓大眾了解外來入侵種造成的威脅,以及個人在外來種議題所扮演的角色,並鼓勵參與解決方案。」是不可或缺的預防要點之一,對生態保育觀念仍未普及的臺灣而言,還有一條漫長的路途需要持續努力。

落實預防,讓牠們不再被犧牲

  • 不走私;配合政府進出口檢疫。
  • 日常中不隨意放生;身為飼主不棄養、不放養。
  • 發現疑似外來種,撥打1999通報地方政府。
  • 成為教育協力者,宣導外來種正確觀念。
  • 尊重生命,移除交給專業團隊。
  • 參與生態保育活動,成為環境監測的一份子。

註二:2008年GISP(全球入侵種規劃署,原文全名Global Invasive Species Programme,簡稱GISP)所出版的《外來入侵種法制架構發展手冊》中針對入侵種預防管理提出9項要點,包含降低外來種移入的風險、控制外來入侵種的移動與擴散需要國家彼此合作、需讓大眾理解外來入侵種的威脅、國家建立預警原則時應輔以適當的立法、政策與資源等。

 

第四篇 08移除戰役成功了,阿布拉巴曼島上漸漸地不再看到外來獸了,妖怪們卻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家園亂七八糟,美麗的島沒有以前的美麗了⋯⋯

回頭閱讀|被誤解的動物——誰是外來入侵種?該移除還是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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