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萬4千隻哥吉拉,不僅大舉入侵臺灣中南部,小琉球也有蹤跡!移除建議交給專家

    臺灣南起屏東,北至台中,都有綠鬣蜥的蹤跡。CTWANT11月24日報導,嘉義縣八掌溪是嘉義綠鬣蜥大本營。執行嘉義綠鬣蜥移除計畫的嘉義大學生物資源學系暨研究所助理教授陳宣汶指出,八掌溪沿岸一晚可以抓到1、20隻綠鬣蜥,今年已抓到超過1200多隻。

    根據屏東縣政府資料統計,綠鬣蜥捕捉數量逐年增加,從2018年1,082隻,到2019年急增為4,182隻,2020年數量又創新高,捕捉超過8570隻,居全台之冠!林務局統計2020年全台移除數量首度破萬,數量多達1萬4536隻

  • 【綠鬣蜥入侵20年01】花20年才正視問題,上萬元明星奇寵已淪為數萬隻農作公敵

    記者|劉亭妤    編輯|陳信安    設計|顏吟竹

     眾人遠眺的視線,無一不在或疏或密的枝與葉間,尋覓著那在梢上展演的綠鬣蜥身影。

    2月中旬,透過在地綠鬣蜥移除獵人的帶領,窩窩記者、政府人員等一行人來到嘉義縣水上鄉八掌溪旁的步道,散亂的目光耗了不少時間才一一聚焦到50公尺外、那俗稱「大橘」的雄性綠鬣蜥,牠正昂著首、甩晃著大片喉垂,展示著性吸引力。

    「齁看綠鬣蜥喔,這裡很多啊!」附近的小農阿伯原是好奇我們群聚著在看什麼,知道我們的來意後,便滔滔不絕地細數著自己與綠鬣蜥交涉的種種,是如何自力的處理農地上的不速之客,「小黑(家犬名字)都會去抓、咬(綠鬣蜥)啊!」;聽說了政府其實有在派人員移除綠鬣蜥後,更是爽快地答應:「你們哪天來?我門開著!」

    01 01嘉義縣水上鄉八掌溪旁雜生林中的綠鬣蜥,雖然是顯眼的橘色,但棲息在又高又遠枝葉茂密的樹上,平常沒在觀察綠鬣蜥的普通大眾,即使透過望遠鏡還是找得吃力。圖片|陳政緯攝

    「無心」釀成災,綠鬣蜥已在全台10縣市建立穩定族群

    二十年多前,原產自中南美洲的綠鬣蜥(Iguana iguana),以「特殊寵物」身份引進至台灣,物以稀為貴,非法市場走私價格曾喊上萬元;然而,二十多年後,綠鬣蜥在台灣被冠上了新身份——外來入侵種,成為亟需被殲滅的標的,移除公定價大隻250元、小隻100元。

    綠鬣蜥幼體外型小巧又翠綠,再加上電影《侏羅紀公園》、以海鬣蜥為原型的《酷斯拉》加持,綠鬣蜥一度成為明星寵物,更是早在2001年開放合法管道進口來台前,非法走私輸入就默默進行中。

    據〈臺灣2001-2010年CITES物種進出口貿易狀況〉報告指出,2001至2010年間,共計8萬7024 隻綠鬣蜥活體進口至台灣,供應寵物市場與國內繁殖場需求,2004年達到進口數量高峰,隨後風潮漸退。

    本應被飼主捧在手掌心上的綠鬣蜥,和所有寵物都一樣,總還是難逃被不負責任棄養的命運,又或是繁殖業者、動物展演空間疏於管理,不免有綠鬣蜥逃脫、逸失至野外環境中。

    「2004年就是有發現幼蜥。」對於當時在高屏地區野外發現的不是成體,而是首度發現野生幼蜥,林業及自然保育署保育管理組簡任技正鄭伊娟說,當時學者陳添喜判斷,既然有幼蜥,那應該就是有族群了。

    01 02嘉義縣農業處畜產保育科同仁江盈璋捕捉到的綠鬣蜥,兩隻具繁殖能力的成蜥和一隻翠綠色幼蜥。圖片|陳政緯攝

    不過,單靠零星進入野外的個體,其實很難建立起穩定的族群。「嚴格上我覺得不算是棄養,我覺得是商業造成的那種蓄意丟棄。」台灣爬行類動物保育協會秘書長徐偉傑解釋,外來種動物低遺傳多樣性,要適應環境變異、生存下來、建立族群,並不容易;因此,綠鬣蜥在台灣能有現在這般的族群規模、晉升成為「入侵種」,是大量又多次的丟棄行為造成的。

    過去的調查結論也都將原因指向不肖的繁殖、銷售、銷毀模式。綠鬣蜥合法引進、人工繁殖後,市場供過於求、價格下滑,有業者做起無本生意「交給天公養」,直接將綠鬣蜥棄至野外,節省飼養等開銷,再從野外捕捉野生個體、銷往各地水族館販售;賣不出去或為躲避查緝,又再將綠鬣蜥整批、整批的「延著交流道丟」「往大排水溝倒」。

    屢屢蓄意丟棄綠鬣蜥,才導致離鄉背井的綠鬣蜥,得以在和原生地一樣溫暖又有水域的台灣南部環境落地生根。

    國立嘉義大學生物資源學系助理教授陳宣汶表示,在綠鬣蜥入侵的初期,相關單位因為對外來物種不甚了解,綠鬣蜥又是看似危害不大的植食動物,而疏忽了牠的潛在威脅、沒有及時做防治和清除,

    就這樣大概讓牠這樣自由地長,大概過了10年左右,發現不對勁了。

    「一開始族群就零星的在屏東,陸陸續續高雄已經都有看到了,而且還不少,後來發現不只了,台南、嘉義都有在通報。」鄭伊娟淺談著當時發現綠鬣蜥的入侵族群的情況,也透露過去的防治規劃不夠及時、態度不夠積極,經費、人力整體量能也很有限,讓綠鬣蜥野外族群控制失敗,規模持續壯大。

    01 03

    「原色型的綠鬣蜥禁止飼養之後,丟棄這件事情應該有在變少。」徐偉傑雖然肯定後續在2020年公告對綠鬣蜥的禁養、禁止繁殖規範與飼養登記制能有效減緩綠鬣蜥被丟棄至野外的情況,但也不諱言這一步來得太晚,「因為之前就已經有很多入侵點,那在這幾年控制的狀況也不理想的狀況下,就慢慢連起來。」

    據調查,2018年時,綠鬣蜥以高雄市鳥松區周遭、屏東市至潮州鎮之間分佈較多,不過恆春保力溪下游、台南二仁溪下游、嘉義八掌溪中游、彰化二林溪下游、台中筏子溪與烏溪交界也都有分布。隔年,濁水溪的雲林西螺、中彰投之間的烏溪流域、甚至是台東加母子灣等等,也開始有了綠鬣蜥穩定族群。

    這些既有入侵、新入侵點的綠鬣蜥不僅沒在這幾年間被移除殲滅,反而持續繁殖、密度提高,也沿著各式水道向外圍擴張、串連入侵版圖。南投埔里、嘉義北港溪與补子溪一帶更是獨立於過往分布範圍,近兩年才被確認的綠鬣蜥入侵點。

    01 04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副教授陳添喜在嘉義縣綠鬣蜥捕捉訓練課程展示簡報,說明2018年至今的綠鬣蜥入侵範圍分佈情況,紅點為當年新發現點位、黃點為往年舊有點位。圖|劉亭妤攝

    即使林保署2022年制定「外來入侵種綠鬣蜥移除計畫」,目標要控制屏東縣、高雄市、台南市、嘉義縣「核心區域」的綠鬣蜥族群,以及移除台中市、彰化縣、台東縣「新入侵區域」的個體;然而,尚看不見成效外,今年起新一期的計劃又再增加隔著界河相望的鄰近縣市南投縣、雲林縣、嘉義市為新入侵地區,就連苗栗縣也列入移除經費補助名單,防堵零星綠鬣蜥入侵進一步形成族群。

    01 05綠鬣蜥族群點位大多臨天然溪流、排水道、灌溉溝渠。陳宣汶點出,高雄、屏東地區排水道、灌溉渠道多,也將原本各自獨立的河道流域串連起來,成為有利綠鬣蜥的擴張條件,綠鬣蜥就靠著這些水道遷徙、擴散。

    這些新興野生族群怎麼出現的?颱風、大水或人為破壞棲息環境等擾動,都可能會使綠鬣蜥族群向周圍逸散。嘉義縣農業處畜產保育科科長石蕙菱就分享,嘉義縣過去幾年劃定的綠鬣蜥熱區,是以八掌溪中游中埔鄉、水上鄉為主,但近兩年有發現綠鬣蜥往下游鹿草鄉、義竹鄉、布袋鎮擴散,逐漸形成新的穩定族群。

    然而,嘉義縣卻也是在去年、透過綠鬣蜥捕捉工作坊受訓民眾的分享才知道,原來遠在北港溪流域的六腳鄉竟也有綠鬣蜥;經過分析判斷,這裡已是和八掌溪中游區域一樣、很穩定的族群。族群點位發現得太晚,綠鬣蜥悄悄建立族群的歷程也已經不可考。

    現在沒有確切的方式可以證明(來源),但一定是人為的幫忙,才能突破這個東西向的限制。

    陳宣汶指出,綠鬣蜥棲息在有水的環境,以台灣東西向的河川流向來看,若靠綠鬣蜥本身的移動能力在上下游之間擴散,其實很難跨流域,「整個雲林縣中間是沒有的,就雲林跟彰化的交界、雲林和嘉義的交界才有,這個很顯然不是綠鬣蜥本身自己的移動。」

    近年小琉球也陸續傳出有綠鬣蜥出沒,徐偉傑說,「據我們所知有人丟,然後也有可能是因為颱風或者是其他因素漂過去,或是搭著小船也不無可能。」而針對苗栗縣綠鬣蜥的點狀入侵情況,苗栗縣農業處處長陳樹義去(2024)年在縣議會答詢道,已經有發現綠鬣蜥藏在貨車,並憂心綠鬣蜥會藉運輸途徑,揮軍北上開始建立族群。

    綠鬣蜥造成農損難量化,農民大多沒轍、「放給牠吃」

    自2017年開始力挽狂瀾的情況下,8年累積超過24萬隻綠鬣蜥被移除,但徐偉傑仍不諱言:「綠鬣蜥這種東西牠只要一多起來,一定會造成民眾的困擾。」

    01 07從2017年開始,8年累積移除超過24萬隻綠鬣蜥,以屏東縣、台南市、嘉義縣、高雄市、彰化縣為主。

    綠鬣蜥以植物為主食,包括莖、葉、花、果實無一幸免,雖然牠們多數時間都棲息於樹上,但也會來到農田、果園取食。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副教授陳添喜在高雄的綠鬣蜥移除教育訓練課程更提醒,由於冬季野外食物較少,又適逢豆科產期,冬季的農損問題更顯嚴峻。此外,綠鬣蜥具挖掘洞穴築巢產卵的特性,也有破壞破壞堤岸、河渠邊坡邊坡、掏空基礎而致災的風險;在道路上出沒,也可能形成路殺或造成車禍,會危及交通安全。

    鄭伊娟透露,雖然目前農業部的農損統計只有針對天然災害和秋行軍蟲病蟲害,並沒有記錄綠鬣蜥的危害,但林保署常接收到民眾陳情或是輔導團隊回報說,農民種植的葉菜蔬果被綠鬣蜥吃掉,「是比蟲害還誇張,所以農民才沒有辦法接受。」

    01 08徐偉傑在屏東潮州場次的綠鬣蜥移除教育訓練課程向民眾展示的簡報,說明目前被記錄到綠鬣蜥常吃的農作物種類和比例。圖|劉亭妤攝

    而主要的農作物損害在於綠鬣蜥啃食嫩芽。「農民會滿生氣的,好不容易剛長出來的一些嫩芽被啃食掉了,造成他的這個產期會延後。」屏東縣農業處處長鄭永裕分享紅豆災情,儘管他認為農損零星,並不是成群過境、很大規模的侵擾危害,但確實也已經造成受害農民必須部分重新撒播的情況。

    「其實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接到農民說他損失很大的農作物、需要去勘災的。」高雄市農業局植物防疫及生態保育科科長黃群中表示,透過1999通報的綠鬣蜥,多是因為出現在市區住家附近、體型太大、長相不可愛而嚇到民眾;而實地下鄉探訪,大部分農民雖都看過綠鬣蜥,也說綠鬣蜥會吃作物,但目前都還未造成歉收等嚴重危害,也讓黃群中也些疑惑地說:「10幾年下來,好像除了媒體上會看到屏東紅豆苗,就沒有其他很具體的了。」

    「就是會吃啦,吃花,但也不知道多少。」屏東來義鄉芒果小農、排灣族獵人Tuljimuè Kuana說,有看過綠鬣蜥出現在芒果樹上,也會為了避免綠鬣蜥影響結果收成,用彈弓將牠們打下來,但很難準確的說,綠鬣蜥到底會造成多少損失。

    「受害的很多都是小農啦,老人家種一點點,然後就是被弄。」徐偉傑描述著嘉義地區小農受綠鬣蜥危害的情況,影響耕作意願,最後紛紛選擇不再和綠鬣蜥交涉了,「弄個幾次就不種了啦。」

    01 09嘉義縣農業處畜產保育科同仁江盈璋帶領記者到一處私人土地,是一位阿伯的開心農場。他悠閒從容地坐在庭院,稀鬆平常地回報著:今天看到哪幾隻綠鬣蜥、哪隻沒看到。圖|劉亭妤攝
    01 10池塘對岸的樹梢上,一隻橘色綠鬣蜥正在求偶。圖片|陳政緯攝

    計算農損喔?沒有在計算的啦,難講啊。你只要種了、發嫩芽,牠就會去把它吃完,不管多少,整片就被吃完。

    屏東潮州無農藥黃金果果農潘先生向窩窩記者分享,自家「開心農場」就常受綠鬣蜥侵擾,不得不試著將約5平方公尺的小菜園圍起網子、開始自力捕捉,防治綠鬣蜥,「檳榔剛要發檳榔花牠也會吃,吃完之後它收成就不好,它可能本來可以長得很漂亮,變成它就亂掉了。」

    「我走過去就開始看了啊,一隻、兩隻、三隻,就開始算了啊⋯⋯」潘先生繼續說道,務農完了就會看看樹上、田地附近綠鬣蜥的位置,如果剛好在容易抓的位置,他就會試著捕捉看看,也曾使用、自製、自行改良過各式合法或不合法的捕捉工具;不過他坦承,大多時候還是和綠鬣蜥共存,互不打擾就好,「其實就看到有就當作娛樂去抓一下,沒有特別真的是認真地一直在處理這個問題。」

    窩窩記者在屏東潮州場次的綠鬣蜥移除教育訓練課程蹲點田野,「我芒果花也被吃」「檸檬花牠也吃欸」,許多報名課程的民眾都是在地果農、農民,課間時間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自家什麼作物被綠鬣蜥吃了,又或是拿著照片分享著自行捕捉的成果。一位阿伯更是焦急地抓著講師問:「講那麼多,你要教我們怎麼抓嗎?什麼時候!」課後他又再向有捕捉經驗的潘先生拜師,「拜六拜日敢有佇厝裡?你電話偌濟予我,我遐有足大的(綠鬣蜥),我到來揣你。

    01 11民眾手機裡展示著一整車綠鬣蜥的照片、自行捕捉綠鬣蜥的影片,激動地向講師討論。圖片|劉亭妤攝

    小農的處境難被看見,但有點規模的佃農遇到綠鬣蜥造成農損,也不見得會發聲、求援。

    「被吃很慘的那時候,就不知道政府有沒有處理,然後就沒打(電話通報)。」窩窩記者實地走訪嘉義縣水上鄉八掌溪旁一處約15甲大的西瓜田,佃農楊女士放下背上澆灌裝備,帶我們走回到去年夏季颱風天後惡夢的場景,「牠就是很會繁殖,100多隻、那邊小隻的密密麻麻,不知道該怎麼辦。」

    楊女士邊走邊回憶道,風災過後綠鬣蜥就像是順著水來、從上游下來,突然全都聚集到農地旁整片的雜生林裡,棲息在樹上、肉眼可見。「你看!像那邊就看得到一隻,你這樣看得到嗎?」故事講到一半,楊女士注意到田地旁第一排樹上的綠鬣蜥成蜥。

    事實上這樹林的界線已被他們請來的怪手打退了至少5公尺,為的就是要防止綠鬣蜥再恣意大啖田地農作,但我們還是能在一行行的秧苗中,發現有幾處、有幾株,不曉得在什麼時候,依舊被綠鬣蜥吃了。

    「這邊這一行大概吃半行, 然後那邊就是比較嚴重、吃整排。」楊女士又生氣又無奈地講著去年夏天的損失,大約是165株的西瓜苗整株莖葉被啃食殆盡,只剩下比土面高一點點的梗,

    你補、牠就吃,你補、牠就吃,啊後來那兩排就都放棄了、不種了。

    01 12楊女士工作的西瓜園,緊鄰八掌溪。圖片|陳政緯攝
    01 13被怪手打退5公尺的樹林,樹冠層上還是有綠鬣蜥棲息。楊女士透露,有次幾位越南籍移工進入樹林徒手抓綠鬣蜥,半小時就抓了4隻橘色的大隻綠鬣蜥。圖片|陳政緯攝
    01 14走訪當天,西瓜秧苗被啃食的情形。右株明顯比左株短了一截,楊女士說這就是被啃食的情況,而且綠鬣蜥還會再回來,把整株莖、葉繼續吃光。圖片|劉亭妤攝
    01 15被綠鬣蜥吃到只剩一小段梗的西瓜苗,被楊女士的公公拔起、棄置在水帶上,並且補植新的秧苗。圖片|劉亭妤攝

    「就放給牠們吃吧」是不少農民面對綠鬣蜥危害無計可施的被迫妥協,接受著自家小菜園可能被吃光、小規模收成亂了一些、一百幾十行的田地被啃食個一兩行。徐偉傑提醒,綠鬣蜥一旦數量失控、密度拉高,就更容易導致災損,民眾終將會受不了,「就變得跟大開曼一樣啊,就是什麼東西都被吃光,(綠鬣蜥)在人家後院跳來跳去。」

    大開曼群島面積不及一個台北市大小,卻曾經承載幾十萬、近百萬隻綠鬣蜥,不僅是處處可見綠鬣蜥啃食花草樹木,綠鬣蜥遭路殺、誤觸電線遭電死也造成停電的情況更是日常。直到政府狠砸億元台幣、兩年抓了140萬隻綠鬣蜥,才終於將島上的綠鬣蜥族控制到極低密度。

    對於早已錯失清零先機的入侵情形,「控制」成為政策重點。有別於大開曼降低綠鬣蜥族群量的目標,遭入侵歷史更悠久的美國佛羅里達州,則是聚焦處理民怨以及避免綠鬣蜥危害敏感生態系、物種。

    那台灣呢?

    01 16綠鬣蜥移除獵人於夜間巡捕綠鬣蜥,夜晚頭燈一照,綠鬣蜥腹部反射著螢光綠色格外顯眼。圖|劉亭妤攝

    我們覺得綠鬣蜥現在就是先密集的抓。

    鄭伊娟說,提供農損補償或獸害防治補貼、評估綠鬣蜥族群密度致災風險等,都還不是當務之急,如何讓綠鬣蜥族群數量有效下降、防止擴散,才是當前中央、地方、民間共同努力的方向。

    只是看著過往被認為無效的移除成績——去年8萬多隻、8年累積超過24萬隻,這一次農業部喊出全國年度目標移除12萬隻綠鬣蜥能起到壓制效果嗎?未來我們每年要得移除多少隻綠鬣蜥才能避免族群增長?經費、人力、資源、社會認知已經迎來改變了嗎?

  • 【綠鬣蜥入侵20年02】移除量屢創新高,犧牲24萬綠鬣蜥為何還不見「控制」成效?

    記者|劉亭妤    編輯|陳信安    設計|顏吟竹

    滿地綠鬣蜥排排躺好,這樣壯觀的照片你是否曾看過?以「幾年移除幾隻」「啟動計畫巡捕幾隻」「移除量再創新高」等為博人眼球的新聞標題,這是你我都熟知的以綠鬣蜥移除數隻數作為宣傳政績的策略。

    過去八年,全台累計超過24萬隻綠鬣蜥犧牲。

    千萬經費衝高移除數量,防治工作卻陷事倍功半困境

    地方政府自2017年開始受理綠鬣蜥通報,零星為民眾處理綠鬣蜥困擾,兩年內在屏東縣、高雄市、台南市、嘉義縣移除2892隻;2019年起,在林務局(現林業及自然保育署)補助經費持續挹注並加強技術輔導,地方政府開始委請專業廠商人員協助移除之下,移除總量大幅度的連年增長。

    「台南就自己跟J爸合作;高雄那個團隊是我們幫高雄市政府找來的;屏東一開始請陳老師(陳添喜)幫忙,後來再找的團隊,裡面的成員是之前在幫忙移除埃及聖䴉的。」林保署保育管理組簡任技正鄭伊娟說,中央會協助地方媒合移除團隊、提供指導、定期檢視綠鬣蜥防治情況,就是不希望地方再因為沒經費、沒人力或沒專業技術消極任憑綠鬣蜥入侵。

    02 02屏東縣今年度(2025)得標廠商權曜企業社自1月1日起得執行綠鬣蜥移除作業。圖|劉亭妤攝

    從十幾萬的預算開始防治綠鬣蜥,2023年移除綠鬣蜥的總預算已經突破千萬,林務局(現林保署)補助地方的總額來到1000萬元——提供核心入侵區域高雄市、屏東縣各250萬、嘉義縣及台南市各150萬的移除費用、新入侵區域彰化縣100萬以及點狀入侵區域台中市、台中縣各50萬,而這些還不包括縣市政府根據地方財政狀況編列、追加的綠鬣蜥移除預算,或視捕捉狀況再向林保署追加的款項。

    2023年全台移除5萬7739隻綠鬣蜥、2024年移除8萬2595隻,是林保署設定兩年4萬隻目標的3.5倍,這些預算被期待要能移除新分布區域的個體、削減核心區域的族群量;而農業部又再做出承諾,今年移除12萬隻,想藉更高強度的移除手段控制族群。

    「如果你要看移除隻數作為一個成效的話,那我們應該要看到這個數字要下降。」國立嘉義大學生物資源學系助理教授陳宣汶表示,移除隻數是一項評估指標,但目前每年的成果都是捕捉量再創新高,「很顯然是我們的成效沒有出來。」

    02 03移除數量連年增加,若以移除數量作為指標,則尚看不見防治成效。圖表|窩窩

    鄭永裕說起一年比一年多的移除數量,就不免懷疑——單純靠著人力機動地、逐一地移除,到底能不能降低綠鬣蜥野外數量?尤其,綠鬣蜥擁有不容小覷的繁殖能力。

    「繁殖一年兩次,每一次繁殖大概4、50顆蛋,就算孵化率只有一半、存活也算一半就好了,就有10隻、變成是五倍啊!那如果說我們抓到的只是一部份⋯⋯」鄭永裕以他對綠鬣蜥的了解細數著,字字句句透露著他對於防治策略成效的不確定性。

    綠鬣蜥一次能產20至80顆卵的能力確實令人擔憂,但研究也指出,綠鬣蜥的卵一遇雨季、泡水潮濕,就會整窩發霉、無法孵化,而孵化後的幼蜥也依舊面對生存威脅,包括寒流低溫以及被猛禽、夜鷺、白鷺鷥等鳥類、蛇類、甚至是野犬貓捕食。第一年存活率大約5%,雌性蜥蜴也會需要大約3年的時間達到性成熟,才能夠繁殖下一代,一年繁殖一次,春季產卵、夏季孵化。

    以每次繁殖40顆蛋、孵化幼蜥存活率5%估算,每一隻性成熟的母蜥每年對族群的貢獻量約是2隻。儘管綠鬣蜥的繁衍效率沒有傳聞中的那般驚人,但族群基數越大,繁殖出的數量只會越來越難處理。

    02 04嘉義縣受訓合格的獵人丁正昌(左)、丁宥泉(右)正在捕捉綠鬣蜥。圖|陳政緯攝

    「去年總共全台灣移除了接近10萬隻,可是如果野外還有10萬,那我們移除的量,牠一年就可以生回來了。」陳宣汶稱,已經錯過入侵動物早期發現、早期處理的階段,當前的移除防治其實就是「事倍功半」。

    「你只是得到更多的隻數而已。」台灣爬行類動物保育協會秘書長徐偉傑強調,一味衝高移除數量,無法真正有效控制綠鬣蜥族群,

    其實我覺得,綠鬣蜥移除最大的問題就是移除規劃設計的問題。以前啊⋯⋯唉⋯⋯現在才好一點。

    移除母蜥蜴策略難被執行,預算空窗再任母蜥繁殖

    嘉義縣政府在2014年率先全國開始綠鬣蜥「收購」計畫,在8、9月至11月之間,以「吻肛長50公分」做分野,大隻收購價500元、小隻50元後調漲至150元。收購計畫執行了幾年也必須喊卡調整,「我們發現這個狀況不對⋯⋯」

    嘉義縣農業處畜產保育科科長石蕙菱透露,當時民眾抓來換錢的都是小型幼蜥,而農業處開始意識到,移除幼體對於整體綠鬣蜥族群控制成效幫助甚微。

    隨著研究調查逐步進行,有效率移除的方式也被歸納出來:大型母蜥對族群成長貢獻度最高,應被優先集中投入移除努力量;另外,綠鬣蜥是對求偶場、產卵地具忠誠度的物種,也應配合綠鬣蜥交配、產卵、孵化季的活動習性,執行重點移除的策略。

    02 05多隻綠鬣蜥出沒在樹梢,其中三隻為體色轉顯眼橘色的大型公蜥,吸引母蜥交配。圖|屏東縣政府提供

    每年10月開始進入「交配期」,綠鬣蜥會開始移動、聚集到求偶場,發情的公蜥體色會轉為顯眼的橘紅色,因而被稱作「大橘」,高踞在樹上展示、甩晃頭部與喉垂,以吸引母蜥交配,一棵樹上可以有數隻綠鬣蜥展示、交配。此後,約在3至5月進入「產卵期」,懷卵母蜥會移動至產卵地,挖洞、築巢、產卵,而5月至8月「孵化期」,大量幼蜥孵化、聚集在巢穴周遭。

    學界建議,交配期、產卵期應以捕捉大型綠鬣蜥為主,同時也應避免過度干擾、破壞求偶場與產亂場造成族群逸散,並且應暫時先留著「大橘」繼續展示,處理完被吸引而來的母蜥後,再把公蜥從樹梢捕捉下來;孵化期則是以未被移除的母蜥成功繁殖出來的大量幼體群體為目標。

    02 06

    然而,雖然有一套學界推薦的移除策略,但第一線實際執行情況大多是「看到就捕」。

    屏東縣農業處動物保護及保育科科長李繼雅向窩窩記者透露,廠商獵人們巡捕行程有時一個晚上要跑好幾個點,也不一定是在同一處連續地抓,實務上不太會有時間等待母蜥靠近,通常看到「大橘」也就先捕捉了。

    窩窩記者在2月中的日落傍晚、在屏東縣麟洛鄉一私人土地觀摩獵人實際工作,他們也確實明確地指示,七點左右就得離開該點位,前往下一個點繼續移除綠鬣蜥。

    「這個(移除策略)很有趣喔,我把它命名成聖誕樹計畫。」前台南市得標移除廠商街霸生物驅離企業社J爸表示,即使他早期執行移除作業的時候,就已經有留著發情公蜥、先打母蜥的想法,但他們團隊現在仍是採取「看到就抓」的模式。

    「你在下面4、5、6個人往上射魚鏢,是不是也把其他母蜥也嚇走了?或是你把牠(用竿子)敲下來、(用鎮暴槍)打下來,沒有死、牠跑了,也是沒用。」J爸認為要能完美執行理論的前提是工具要到位,必須讓獵人使用高動能空氣槍一擊斃命、一隻一隻打下來;然而,動能超過20焦耳/平方公分的空氣槍目前受槍砲彈藥管制,須縣市警局核發槍證。

    02 07記者站在樹下拍攝,移除人員提醒留意頭頂上的綠鬣蜥:「牠跑去你那邊,要注意!這隻會跳喔!」圖|劉亭妤攝

    「我們沒有公母之分,也沒有大小之分,反正在我們眼中全部都是獵物,看到就抓。」高雄市移除團隊台灣觀賞鳥協會理事長黃登科也直白地說,他們團隊不會在交配期特別留著公蜥、先抓母蜥,但捕捉策略大方向仍是一致的,「冬天配對期的時候,大公大母能抓就盡量抓,春夏季的時候,那些崽崽能抓多少盡量抓。我們的宗旨主要是要把數量壓制下來。」

    綠鬣蜥
    previous arrow
    next arrow
    綠鬣蜥
    綠鬣蜥
    綠鬣蜥
    previous arrow
    next arrow
    要辨別綠鬣蜥的性別其實並不容易,公蜥並非都一身鮮豔橘紅,有些母蜥的鬣與鱗片甚至也帶點橘棕色。連四年經嘉義縣受訓合格的獵人丁正昌說,要將蜥蜴抓下來才能觀察性別,後腿內側有兩排孔狀突起的「股孔」、尾巴根部有隱藏的生殖器官為公蜥,無則為母蜥;圖片所示為公蜥。圖|陳政緯、劉亭妤攝

    雖然理想的捕捉策略對大部分的團隊而言都有點難實行,但至少還是有在做捕捉。更棘手的情況是,長期以來,不跨年度的預算與會計直接導致移除作業錯過捕捉綠鬣蜥母蜥的旺季——11月至隔年4月的交配季與產卵季,徐偉傑指出:「移除計畫通常是11月結案,隔年4月左右預算確定了才會開始再次執行。」

    窩窩記者實際查閱公開的綠鬣蜥移除勞務採購標案內容,屏東縣2021年起四次標案契約生效日分別為12月2日、12月3日、6月16日、8月6日,且均在該年12月20日結案,不僅年底至隔年標案啟動前是長達半年以上的綠鬣蜥移除空窗期,更遺憾的是,穩定的移除作業甚至未能涵蓋完整的繁殖季節。

    不只是標案規劃的起迄時間會形成空窗期,預算提前用罄、未及時追加也是問題,使綠鬣蜥移除進度戛然而止。台南市議員Ingay Tali(穎艾達利)去年就檢討道,台南市220萬的移除補助款項在9月時就已剩不到5000元,預備金的支應作業卻未立即啟動,延誤到了10月24日總質詢後才簽准經費100萬,又再花了兩週時間才公開招標,最終還兩度流標,由農業局自行承擔起空窗期的綠鬣蜥移除責任。

    令原得標廠商J爸無法理解的是,即使他們當時志願「功德抓」、無償持續做例行的巡查移除,市府卻不准;在去年台南市農業局追加的標案上線後、11月中,J爸收到公文告知——移除計畫預算用罄、契約終止,未經農業局許可擅捕綠鬣蜥將依《野生動物保育法》處分。

    綠鬣蜥是受野保法所管的野生動物,是第14條的「逸失或生存於野外之非臺灣地區原產動物」、第31條等的「有害生態環境、人畜安全之虞之原非我國原生種野生動物」。即使綠鬣蜥為外來入侵種,但在當前的野保法規範下,對野生動物的獵捕行動都受約束——原則上禁止捕捉,危害公共安全、造成農損等情況時例外可以獵捕或宰殺。

    02 11移除團隊捕捉到懷卵母蜥。現場人員表示,腹部側面黃色、橘色膏狀液體為遭魚鏢刺破的卵溢出。圖|劉亭妤攝

    錯過11月到4月母蜥出沒的高峰季,5月開始是捕捉幼蜥的高峰期,一個晚上就能捕捉幾百隻的幼蜥。數量聽來驚人,但其實只不過是幾隻母蜥一個冬天繁殖出來的結果,再加上幼蜥存活率本就不高,耗費移除努力量、預算捕捉幼蜥,卻放任母蜥交配、產卵,對於抑制整體族群量恐怕又是事倍功半、幫助有限。

    「現在跨年度的問題其實滿多縣市政府開始在願意解決了。」徐偉傑表示,預算問題呼籲多年,很樂見終於被政府單位重視、試圖改善,「就是它們會做出一些承諾,或者是它們斷點不會斷的這麼難看了,這是好的。」

    窩窩記者從當前公告的標案內容來看,屏東縣今年的委外廠商得從1月1日一路移除至12月31日、全年不間斷;林保署屏東分署所開的標案履約期限則是延續至明年2月底。林保署也提點地方政府,今年起應善用《政府採購法》中的擴充條款,增加契約可跨年度,才不會使移除工作中斷、年度計畫之間無法銜接。

    註:採購資料可設有「擴充條款」,並依《政府採購法》第22條第1項第7款規範,於原招標公告及招標文件敘明擴充期間、金額或數量。

    地方移除綠鬣蜥各行其是,全國統一追蹤與公定價新制能重建秩序嗎?

    過去沒被好好設計的移除規劃還有標案分工、地方政府對防治的態度;以前林保署沒有制訂全國統一的模式,管得不多、讓地方政府因地制宜。「我講坦白點,就是每個縣市政府他們那時候的做法、連招標的文件都不一樣。」鄭伊娟說。

    「其實台南一開始在做綠鬣蜥計畫的時候是沒有方向的,只是也是因為輿論的關係⋯⋯」J爸表示,台南市農業局面對日益困擾的綠鬣蜥問題而開始了標案,但標案本質其實是複製、延續「捕蜂捉蛇」1999為民服務的工作模式,讓專業廠商以同一綠鬣蜥移除計畫中,解決民怨、自行捕捉雙邊處理。

    02 12臉書名稱「林毅」為J爸團隊負責處理1999通報的獵人,活躍於通報社團中接獲通報、前往移除綠鬣蜥,但並不是每次出勤都能有所收穫。圖|截圖自愛森保-臺南市綠鬣蜥通報平臺

    不過,J爸(街霸生物驅離企業社)與台南市農業局近幾年的合作下來,對彼此多有不滿,也在去年底正式分手,今年台南的綠鬣蜥移除計畫由瀧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承標。

    「1999跟自行捕捉應該是要分開的,像高雄就是分開。」J爸透露,一直以來被要求著重出勤處理民眾的個別通報,其實都容易因路程遙遠、到場後捕捉不到或只有極少數量的個體而不符成本,但今年標案再對廠商自行巡捕的條件加嚴「機關將不定期通知廠商至指定時間地點,限時限地集中式捕捉」「未於機關所指定期間地點捕捉者,捕獲之綠鬣蜥不予計價」,讓他無法繼續與台南市農業局合作。

    對於多年的合作夥伴關係告終,台南市農業局森林及自然保育科科長朱健明不以為意。「民眾來通報,我們就請廠商去處理,合理吧。啊然後牠有熱點,我們會提供廠商熱點,廠商要一個區、一個區去完成,把牠數量下降。」他強調,為民服務和熱區控制都持續在進行,今年也有廠商接受標案內容而主動投標,「我只能跟你說,(今年得標)廠商沒有意見,都處理得很好。」

    高雄市農業局將1999服務與自行巡捕分開處理,綠鬣蜥移除廠商日常負責高雄市全市範圍的巡視與移除,除非是委外1999服務、俗稱「捕蜂捉蛇」的團隊未能成功捕捉綠鬣蜥,或評估該區常被民眾通報、可能有龐大綠鬣蜥族群,才會再由綠鬣蜥移除廠商接手巡查、處理。

    「可能(綠鬣蜥)白天移動速度比較快,白天的委外廠商實際捕捉到的機率大概概五六成而已,也有可能只捕一個個體。」高雄市農業局植物防疫及生態保育科科長黃群中說,高雄有針對通報位置做統計,會將資訊共享給綠鬣蜥移除團隊,請他們做夜間巡查移除。黃登科也透露,高雄市有設定他們自行捕捉需達成的數量,而他協助1999則是沒有限制的,案子來幾件就得做幾件。「基本的移除數量像我今年打底6000隻嘛,再來就是1999的服務,不算隻也不算件的。」

    不過,林保署其實並不滿意高雄市農業局與黃登科團隊的合作條件。「它們(高雄市農業局)一直以來就是委託廠商到那個數字,然後就停了耶⋯⋯」鄭伊娟指出,高雄市農業局不應設定廠商巡捕綠鬣蜥的上限,應該要盡可能持續移除才是比較理想的作法。

    林保署的顧慮也有其根據,因爲從捕捉數量來看,高雄市連續四年維持在5、6000隻綠鬣蜥,和其他核心區域嘉義、台南、屏東的移除量與成長幅度都相去甚遠。

    嘉義
    previous arrow
    next arrow
    嘉義
    台南
    高雄
    屏東
    previous arrow
    next arrow
    屏東縣、高雄市、台南市、嘉義縣為綠鬣蜥入侵核心區域,近四年高雄市的移除量持平,但其餘三縣市均有增長。資料|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是不是政策因素,使得民眾更願意通報跟捕捉?

    黃群中也在思考,是不是因為與廠商算錢的方式不同,又或是額外的獎勵機制導致帳面上的移除數字差距,「有些農民說他自己會進行捕捉,那就自己處理掉了、也不會通報,如果說我們今天有像屏東這樣可以兌換,那可能數字就會出來了?」

    屏東縣農業處除過去除了有委外同一廠商處理1999和巡捕移除外,自2020年起也獎勵民眾於私人土地自行移除綠鬣蜥兌換農產品,紅豆、麻油等,兌換農產品項不定期更換:一隻吻肛長20公分以上的綠鬣蜥兌換一份屏東縣農特產品,吻肛長未達20公分個體則是五隻換一份。鄭永裕評價民眾協助捕捉的政策效果相當不錯,「大概是會有三成到四成是民眾捕捉的。」

    嘉義縣農業處調整當初的收購計畫,雖維持「民眾捕捉換錢」的大方向,但2021年起民眾必須經過國立嘉義大學開辦的工作坊訓練,才能成為嘉義縣的移除獵人進行捕捉與獎金兌換。石蕙菱透露,主要是希望透過工作坊,讓熱心民眾有能力、安全地捕捉大型綠鬣蜥。

    02 14N嘉義縣歷年綠鬣蜥移除獎勵金。資料來源|嘉義縣政府農業處

    而在1999綠鬣蜥移除服務方面,嘉義縣也沒有委託廠商處理,而是畜保科的同仁兼獵人負責處理全縣範圍的通報。「我們覺得這樣子的管理方式會比較直接、會比較精確。」 石蕙菱說,嘉義縣不須經過其它中間負責人,是對每一位受訓合格的民眾獵人都有統一的一套規範直接進行管理,也更能掌握實際移除工作的細節與綠鬣蜥族群的資訊。例如,作業時需借助google map「你的時間軸」軌跡功能紀錄實際的移除時間與路線。嘉義縣農業處畜產保育科同仁江盈璋也透露,他會突襲確認獵人移除的狀況,避免幽靈事件。

    02 15嘉義縣移除獵人丁正昌將LINE群組內容分享給窩窩記者看,群組記事本上寫明巡捕時間、地點、人員等資訊,須得到管理單位回覆「已批准」後才會實際進行移除作業。圖|劉亭妤攝

    光是核心區域的四個縣市就有四套做法,各自為政、監管和獎勵方式都不一,讓人擔憂,其中會不會產生弊端,拖累綠鬣蜥移除防治工作的成效?

    02 16

    屏東縣近期就爆出2022年、2023年的官商勾結弊案,屏東縣地檢署今年3月偵結,起訴屏東縣委外廠商負責人、員工及農業處動保科同仁。檢方指出,廠商涉嫌於每次點收浮報一成綠鬣蜥成體數量,以及在開工日期前先行捕捉綠鬣蜥點收,透過製作不實執行紀錄、填具不實估驗金額發票,浮報與不實點收共計6495隻成蜥、972隻幼蜥,詐領契約價金共162萬4612元。

    以經濟為誘因的導向,就是會產生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徐偉傑說明,捕獲個體、賺錢、防治成效掛勾在一起,在沒有配套措施約束、管理的情況下,就會衍伸一些「運作」。這些運作可能不只是官商勾結弊案,「搶蜥蜴搶到打架啊,這種事情肯定會有啦,或者是各種戶頭的方法,還有人為了賺錢,什麼都做得出來。」

    「獵人故意不抓完、永續經營源頭」指的是在規劃不完善的收購、獎勵金制度下,移除者動起賺錢歪腦筋,不急於將動物完全根除,反而留著部分使其繼續繁殖、持續移除,而這樣的情景曾在綠水龍(Physignathus cocincinus)、高冠變色龍(Chamaeleo calyptratus)的防治歷程中發生,反倒使牠們被引入至適合的野外環境、成功入侵;而嘉義縣的沙氏變色蜥的收購更曾在計畫啟動首日就把近百萬預算全數耗盡,長期以來形成一種另類「產業」,收購價格與標準的調整還受民情壓力。

    徐偉傑擔心的是,綠鬣蜥防治也走上這些失敗經驗的老路;他已經聽聞綠鬣蜥移除在地方上存在上下游產業鏈,「抓的人有抓的人考量,他們會在這中間尋找價格比較好的縣市優先去交那邊。」

    02 1702 18嘉義縣農業處畜產保育科科長石蕙菱不認為嘉義縣會有不實點交、代人繳交綠鬣蜥的情事發生,因為只有每年重新造冊的獵人本人可以兌換獎勵金,捕捉綠鬣蜥也必須記錄足跡以供查驗。圖為模擬嘉義縣點交綠鬣蜥場景,國立嘉義大學生物資源系人員拍照、紙筆逐一紀錄綠鬣蜥的體型級距與數量,便利貼上標示「中埔 大2 中2 小2」。圖|劉亭妤攝

    徐偉傑隱晦地描述,有些民眾或獵人可能因為不滿意當地的兌換機制或根本沒有獎勵,就會去找其它地方的人頭或廠商交易,也可能會囤蜥等待好價錢。移除工作再外包、討價還價事小,讓移除成果難以參考、統計分析難以進行,才是造成整體移除防治工作麻煩,「我會希望說這個價格、標準就是統一比較好。」

    雖然鄭伊娟認為產業鏈屬臆測,實際情況可能只是民眾剛好在自家旁邊抓到一兩隻、拿去請朋友幫忙繳交而已。但林保署今年起仍做了一系列精進措施,他認為能夠更有效地掌握實際的移除作業紀錄及移除防治成效。

    今年起,「經受訓的」民眾和委外廠商都可以協助移除綠鬣蜥,地方政府於去年底、今年初開設多場訓練課程受予民眾移除捕捉資格。林保署也著手開發綠鬣蜥移除專屬APP,預計3月上線,系統會紀錄移除工作的時間、地點,獵人也必須拍攝綠鬣蜥的證據照片、為綠鬣蜥逐一登載性別、成體或幼體、尺寸等資料。

    02 app農業部將既有「農作物天然災害即時回報系統(APP)」改版升級,增設「綠鬣蜥通報與移除專區」,並在4月30日正式上線。圖|Google Play農作物天然災害即時回報(試驗用)

    綠鬣蜥的價碼也有了全國統一的廠商、民眾公定價,以「吻肛長30公分」區別尺寸:委外廠商捕捉及後續屍體處理費用為大隻500元、小隻200元;民眾自行捕捉後依規繳交則是大隻250元、小隻100元,給付方式包含現金、等值禮券或農產品。

    02 19N2025年綠鬣蜥移除獎勵金全國公定價,委外廠商須負責綠鬣蜥屍體處理。資料來源|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

    鄭伊娟補充道,綠鬣蜥的屍體處理目前也是一大麻煩,對廠商與地方政府而言都是不小的成本——公立焚化廠不願意燒,因為綠鬣蜥本身含水分又是冷凍狀態,會減損整體焚燒效率;寵物焚化爐不僅報價不低,焚燒總量也不足夠;若要透過化製作堆肥或飼料也還有法規問題,化製成品只能自用、無法販售,導致願意幫忙燒的廠商少之又少,報價也不斐,「他(化製廠商)喊一公斤105元。」

    只是,移除價格是統一了,但給付方式卻沒有,雲林縣、嘉義縣和高雄市發現金、台南市和屏東縣兌換禮券;現金與禮券之間的選擇,仍可能造成變數。

    「我換禮券等值250,但我買不了那麼多農會的米,買了還要賣掉才(有現金),那還是接受廠商給的價金150?」J爸從民眾視角與廠商經驗透露,過去政府的經費給下來一隻是360元,但他其實只給團隊獵人160元,因為中間還有許多車資、水電、設備、耗材等成本,即使在新制下,廠商比民眾多150、250元,但那主要也是用來處理綠鬣蜥屍體的預算。因此,獵人做個人利益上的選擇,自行捕捉、拿公定價的禮券,或是依附廠商、將移除個體轉交廠商拿較低價的現金,也是必然會發生的。

    另一方面,夾在台南市、屏東縣禮券之間的高雄市,要兌換現金也很困擾;J爸他們作為今年度的高雄廠商,負責點交、處理民眾捕捉來的綠鬣蜥,很重要的責任是——要怎麼避免台南人跟屏東人抓來換現金?

    綠鬣蜥身上不會寫著產地,雖說APP設計有定位追蹤和成果回報,但早已被類似方式追蹤管理的事業廢棄物清運車,至今仍有不肖業者以各種手法違法執務。「你們想得到的方式,我也想得到啦。」J爸說,他在與高雄市農業局的工作會上主動提起此問題、討論處理原則與解方,但實際的管理效果如何,還是得等實際運作後,再與社會大眾一同檢視。

    02 20嘉義縣、台南市、高雄市、屏東縣辦理訓練課程,網路報名皆堪稱秒殺,獎勵金讓不少民眾都躍躍欲試。圖為屏東縣潮州場次民眾報到、當場簽訂公約情況。圖|劉亭妤攝

    綠鬣蜥防治破口,中央、地方能牽起更縝密的防線嗎?

    移除與獎勵制度管不好是個問題,沒人管、無法管更是難題。

    隻數比較少的地方是誰要處理?被擾動的時候牠又往哪跑?牠有沒有躲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啊會不會再繁殖?會嘛⋯⋯

    徐偉傑提醒,綠鬣蜥族群熱點固然要處理,但受人為捕捉或自然因素干擾,綠鬣蜥也會沿水道遷徙,而在新興聚點的綠鬣蜥也會繁殖、逐漸長成穩定族群,因此即使只是零星分佈,也同樣需要資源去做移除。

    延伸閱讀-綠鬣蜥分布:【綠鬣蜥入侵20年01】花20年才正視問題,上萬元明星奇寵已淪為數萬隻農作公敵

    02 2102 22台中市野生動物保育學會林文隆博士於嘉義縣綠鬣蜥移除工作坊提到,台中市的綠鬣蜥入侵分布有些變化,大甲溪以北、海線區域以及烏溪支流範圍在2020至2022年間投入移除後,已不見或少見綠鬣蜥個體或族群出沒,目前族群主要分布在烏溪主流,並於2023年起開始進行移除。圖|劉亭妤攝

    「但單位面積密度比較低,大家都不爽,因為那個賺的錢就是少啊⋯⋯」獵人較容易捕獲到綠鬣蜥、政府得到移除數量成果、民眾的困擾能被解決,徐偉傑認為沒有細緻規劃防治策略的結果就是,移除資源傾向集中在「熱區」作為政績,而「非熱區」的綠鬣蜥族群移除與抑制長期被忽略。

    屏東縣一直是針對「熱區」做移除。然而,屏東縣的熱區範圍卻再再向外擴張,因為綠鬣蜥入侵點的族群持續繁衍、不見衰退——從2018年的屏東市、竹田鄉、麟洛鄉、萬丹鄉、潮州鎮,到了2020年往北新增九如鄉,2023年北端再增鹽埔鄉、南端也添新園鄉,2025年2月鄭永裕接受窩窩訪問時,熱區已包含10鄉鎮市了,內埔鄉、新埤鄉也入列。

    但事實上,除了這十區,綠鬣蜥入侵至今日,屏東平地範圍早已淪陷一片,屏東縣綠鬣蜥移除訓練課程助理講師蔡世彬就向民眾直說:「大概除了高樹(鄉)之外,幾乎都有綠鬣蜥了。」與熱區接壤的外圍區域、海線一帶的魚塭鄉鎮、南端的恆春半島,也都有綠鬣蜥族群需要被進行移除與控制。

    02 23

    面對不斷成長的熱區族群、持續擴張的入侵威脅,鄭永裕坦承:「我們(屏東縣)幅員遼闊、一些原野地太多,有些地方就是不容易到達、也不容易去處理。」縣政府能「加強」的,只有爭取更多的經費、投入最大的人力,持續針對「熱區」進行高強度的移除,希冀專業廠商、志工隊編組巡捕能夠在短時間內衝出具壓制族群影響力的移除數量;至於「非熱區」,縣府無力進行有組織性的移除規劃,目前仍是交由零星的民眾捕捉與通報移除。

    「集中火力在熱區的地方,捕捉次數會安排比較多;那比較屬於郊外或者是綠鬣蜥低量的地方呢,我們安排捕捉的次數就比較少。」黃登科的團隊雖然在高雄市八年的移除時間中,已經把主河流、分支、大小溝渠幾乎都巡查過了,充分整握各區域的綠鬣蜥族群數量和周圍環境,定期在各區安排移除工作,但控制族群與防堵擴散成果仍不算理想,黃群中評價道:「整體的數量確實有逐年增加的趨勢,那點位的部分擴散的範圍的話,其實應該是有逐漸在擴散,都是以溪流為主。」

    高雄市的綠鬣蜥熱區原是以鳥松區為中心,沿著排水溝、曹公圳、鳳山溪、獅龍溪等擴張到仁武區、鳳山區、大寮區、大樹區,一步步延伸入侵到高屏溪河道一帶。

    這幾年熱區更外圍的楠梓區、橋頭區、梓官區、彌陀區、永安區、臨海的左營區到林園區其實也串連起綠鬣蜥的分布範圍,與有著「綠鬣蜥里民大會」之稱、台南市熱區仁德區大甲里隔河相望的二仁溪高雄側,更是應積極合作協調移除,減緩持續補充台南熱區的族群量,也防堵綠鬣蜥再藉魚塭水域、灌溉水溝進一步深入高雄、拓展版圖。

    02 2402 24 2

    但不被團隊長期投入移除、有效控制族群規模的現象,除了發生在偏遠郊區、山邊與綠鬣蜥族群低量、低密度處,也發生在縣市交界帶。

    「交接處幾乎都沒有人在。」鄭伊娟坦言,從過往的捕捉回報的點位就可以發現,各縣市的移除團隊不傾向積極處理縣市交界處;其原因可能是因為在各縣市預算都被限定僅能在該縣市範圍捕捉的條件下,替隔壁縣市移除並不能拿到應有的報酬。

    除了嘉義縣市經過協調,嘉義市將綠鬣蜥巡捕移除全權交給嘉義縣獵人執行,使得八掌溪中游左右岸沒有區別之外,其餘包括烏溪、濁水溪、北港溪、八掌溪下游、二仁溪及高屏溪皆面對有待進一步協助整合與分配移除工作的窘境。

    「台中那邊比較複雜,牠在台中、彰化跟南投之間跑來跑去、在烏溪的那個三角洲那裡跳來跳去啊。」徐偉傑就指出,烏溪一帶的綠鬣蜥不容易找到聚落,得看有沒有單位願意負責處理、投入努力量清乾淨,但終究是縣市交界處管轄權難以界定,「一定互推啊!你說啊那是台中的啊,台中一定說那是彰化的啊,彰化就說那是南投的⋯⋯最後就變成是林保署做。」

    02 25烏溪主流環境,台中市、彰化縣交界一帶。圖|劉亭妤攝

    林保署今年的移除精進策略介入協調綠鬣蜥移除防治的分工,組織使用高動能空氣槍、原住民自製獵槍的移除團隊,接手完善縣市政府無餘韻投入移除防治的綠鬣蜥入侵點。

    據林保署提供給窩窩記者的資料,每一綠鬣蜥分布點位皆有主責單位——縣市政府團隊主要處理熱區與都會區,林保署槍隊則處理剩餘的區域,也在雲嘉、嘉南界河上標示了幾處需要中央、地方合作的族群點位。

    02 29N02 2802 2702 26N林保署與地方政府分工,移除熱區與熱區以外的綠鬣蜥族群。

    林保署移除團隊的成軍也改變了過去「軍民界線」——移除綠鬣蜥結界的情況,「軍事設施這個東西本來就不能進去。」鄭永裕說,除非是軍方主動通報並帶領進入,否則市府或移除團隊都是無法逕自進入移除綠鬣蜥的。

    J爸也曾在影片中以大甲里為例指出,軍區圍牆、鐵絲網的後面、目光可及之處,就能看到數隻綠鬣蜥高踞樹頭,但移除團隊卻始終無法申請進入營區。長期以來大型公蜥、母蜥族群在牆內安逸棲息,移除團隊卻只能在牆外捕捉部分溢散、繁殖出來的綠鬣蜥。

    02 30J爸在影片中表示,他身後整條水溝的對岸就是軍區,無法進入,但他向軍區外圍一望,便看見三隻體色轉橘的綠鬣蜥。圖|截圖自J爸YouTube頻道影片

    「因為這個小組成立,國防部有來說好那他們知道了,他們也會回去調查、也會提供(綠鬣蜥分布資訊)。」鄭伊娟透露,國防部過去難允許一般地方獵人前來移除,但如今已經點頭答應與林保署的團隊一同防治綠鬣蜥,有望改變過往軍區綠鬣蜥族群不被管控的情況。

    除此之外,林保署移除團隊使用強力槍械,也讓黃群中看見透過合作、全面掃蕩綠鬣蜥的可行機會。「有些綠鬣蜥可能牠爬的樹比較高、甚至是椰子樹,或是河岸邊並不是一定有道路可以通達,所以有時候觀測,但到對面可能有段距離。」黃群中解釋,其實部分移除情況有使用高動能槍械的必要性,可是考量人員與公共安全,市府從未許可委託的專業團隊和民眾使用強力槍械,無奈接受「看得到、抓不到」留置綠鬣蜥的情況在今年有望轉變。

     
    大概在這地方
    previous arrow
    next arrow
    大概在這地方
    怎麼抓?
    水很可怕
    previous arrow
    next arrow
    J爸在影片中表示,雖然看到溝渠邊上的綠鬣蜥,卻無法接近捕捉。圖|截圖自J爸YouTube頻道影片

    嘉義縣也採相同策略,安排一般受訓獵人與用槍的受訓鄒族獵人(林保署嘉義分署埃及聖䴉成鳥及綠鬣蜥移除得標廠商)輪值。石蕙菱表示,套索、魚鏢都會因地形而捕捉效果受限,無法處理在高處、遠處的綠鬣蜥個體,對於這些捕捉困難度極高的情況,便會交由鄒族獵人用獵槍進一步完成移除任務。

    不過,完善移除也不只是靠林保署、靠槍枝,黃群中認為,市府能做的還有鎖定私人區域積極聯繫與安排移除,改變過去鐵皮圍欄包著、出入大門緊閉就難以進入移除,最終成為綠鬣蜥恣意繁衍的天堂、防治的破口。

    J爸過去也在台南還吃了協商無果的閉門羹——台南一鴨農不認為綠鬣蜥棲息、交配、繁衍會造成他的生命財產損失,反倒認為是J爸移除團隊大陣仗進入可能將外部病毒帶入感染鴨隻,或是移除作業的聲響與燈光可能會嚇死鴨隻。

    「我們預計會發文告知廠區廠商說如果有綠鬣蜥可以跟我們說,那我們就會去分配團隊去移除。」黃群中透露,雖過去較不曾這麼做,但之後移除目標將先鎖定廢棄校舍、工業區與其內部的溝渠環境,「像我們大寮(熱區)就有工業區。」

    除此之外,黃群中認為,「民眾可以來當移除單位的眼線。」這些年來透過1999為民服務通報的綠鬣蜥點位雖然多分佈在都會區,但這些不是綠鬣蜥入侵的全貌,接下來會下鄉探訪、辦理說明會,與居民交換綠鬣蜥相關資訊,並安排移除事宜,要進一步管控過去生長於私人土地上的綠鬣蜥族群。

    02 34嘉義縣農業處畜產保育科同仁江盈璋(右)與水上鄉八掌溪旁西瓜佃農(左)溝通綠鬣蜥移除事宜,希望農民往後看到綠鬣蜥出沒可以通報政府,同意安排移除團隊定期進入田地移除,也提點若發現綠鬣蜥挖洞築巢,可以往洞內倒水破壞巢穴環境。圖|劉亭妤攝

    移除數量雖然逐年提升,看似不斷有所突破,但實務上卻在原地踏步,過去不切實際又漫無目標的移除規劃設計一步一步將綠鬣蜥入侵推向難以挽回的失控局面,更是移除八年後的今天,政策多處亟待審慎重思的原因。

    徐偉傑過去常批評中央單位林保署沒負起責任,任憑地方與廠商、民眾不全然專業地行事,以致入侵情況與不當移除變本加厲,但他這次接受窩窩記者採訪也說「現在好一點了」,開始正視移除規劃設計,不再只是一味的給錢、給人力、衝數量,開始有策略地落實入侵點的移除。

    他還透露,其實還有一些新的想法也正在討論中,以確認民眾加入移除行列後,對整體移除成效有沒有幫助,也持續討論該如何精進移除措施,完善新興區域、零星族群或是不易處理族群的防治。

    上頭的制度、策略、管理修正了、加強了,那地方政府與第一線移除人員的觀念、心態有跟上嗎?獵奇、洩憤,過去民眾虐殺綠鬣蜥的事件躍上國際版面,過去八年24萬隻綠鬣蜥是如何被犧牲的?未來數年、數不盡的綠鬣蜥又將會如何被對待?

  • 【綠鬣蜥入侵20年03】直擊移除數據下的真實現場,被犧牲的綠鬣蜥個體動福

    記者|劉亭妤 編輯|陳信安 設計|顏吟竹

    「這個真的不ok⋯⋯」

    窩窩記者經過一個禮拜的現勘、田野與訪談後,帶著所有的疑慮詢問林業及自然保育署,保育管理組簡任技正鄭伊娟與林保署同仁聽聞目前綠鬣蜥移除作業的實際情況後,反應先是詫異,接著直搖頭,後來也慌張了起來,「是哪個縣市?我講真的⋯⋯」他們希望記者能透露更詳細的資訊——是誰?在哪裡?為什麼這樣做?

    以專業之名,委外廠商奉行人道移除?

    四年前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召開記者會,揭露民眾戲謔玩弄、私自虐殺綠鬣蜥的情況,並藉英國衛報登上國際版面。

    極端的不當對待情況包括行刑式套頭吊死、嘴部塞入鞭炮並點燃炸死、惡意揮打全身被膠帶綑綁的綠鬣蜥、多支弓箭貫穿綠鬣蜥、以奇異筆塗鴉綠鬣蜥、展示解剖母蜥腹腔過程、料理各式綠鬣蜥風味餐等等。

    03 01曾經,在民間自發性移除、網路影音獵奇內容發酵卻無準則約束之下,「虐待、虐殺」動物成了英勇的「屠龍英雄」,成了以移除之名虐待動物的亂象。圖|窩窩《被誤解的動物》專題

    當時,動社要求林務局(現稱林保署)應儘速建立移除規範,以建立移除人員的專業性、人道準則和屍體處置方式;而林務局(現林保署)也於當年(2021年)頒布《外來入侵種綠鬣蜥移除指引》,以規範移除作業不再涉虐待動物的疑慮。

    移除指引謹守「三不三要」原則——不戲謔、不獵奇、不污名化,人員要訓練、過程要安全、方法要人道;所謂人道方式即是「最短時間內、給予動物最小痛苦」使動物死亡的方式。因此,從人員資格與責任義務、移除工具與限制、綠鬣蜥保定暫存到人道處理與屍體處理等各項程序,都有進一步規範與要求。

    03 02自2021年9月第一版指引後,林保署於2024年12月、2025年3月兩度修正,以符合實際移除需求與維護動物福利。
    03 03N地方政府多不同意民眾使用槍械移除綠鬣蜥,惟高雄市農業局委託中華民國射擊權益促進會為綠鬣蜥防治人員做槍枝動能判定,同意動能密度低於20焦耳/平方公分的槍械,在不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的前提下,用於移除綠鬣蜥;原住民自製獵槍則是林保署組織的移除團隊的主要工具。

    然而,即便擁有指引,縣市政府委託廠商、獵人執行移除,卻幾乎沒有掌握實際每場捕捉行動是如何進行的、每隻帳面上的綠鬣蜥是如何被對待的;

    亂象更讓林保署同仁嘆道:「標準流程地方政府應要做約束。」

    「這隻可憐喔~」A地方的移除獵人們射出手中的魚鏢、圍攻約10公尺高樹上的綠鬣蜥,但時間半小時過去了,十幾支魚鏢已經輪番刺入綠鬣蜥體內,又在拉扯之中被拔出,或是斷了線永遠插在綠鬣蜥身上,傷痕累累的綠鬣蜥還在原處緊緊抓著樹枝不放,「調皮欸!」「攏會著,啊攏無愛落來呢⋯⋯

    理想情況下,尾端牽著魚線的魚鏢從彈弓架射出並命中目標後,能藉由拉動或轉動配戴在手臂上的魚輪裝置回收魚線、拉回目標,也就是能將綠鬣蜥自樹頭拉下、落到地面,或者是在綠鬣蜥逃竄、跳水時,還能夠牽制、捕捉起來。然而,並不是每一隻都能被快、很、準地對待。

    影像被窩窩記者錄了下來,台灣爬行類動物保育協會秘書長徐偉傑看了影片相當不忍、心情難受,皺著眉說:「你看這個不覺得很不舒服嗎?」徐偉傑認為其實只要用長竿加套索一套,就可以不用讓綠鬣蜥在樹上受傷抵抗這麼久,只是當時獵人團隊並沒有帶到這項工具。

    03 04綠鬣蜥身插三隻魚鏢,身上還有其他滲出血的傷口,仍頑強地抵抗捕捉。圖|劉亭妤攝

    鄭伊娟與林保署同仁對於這樣的捕捉技術也無法苟同,並不希望開放使用魚鏢彈弓移除高處的綠鬣蜥卻是這種情況。而當時獵人面對窩窩記者質疑動物福利,也只是回答:「這也是沒辦法,因為牠卡在樹上。」並稱:「就是盡快把牠處理下來,在最短的時間內讓牠減少痛苦。」

    在窩窩記者採訪過後,林保署於2025年3月調整了移除指引,針對魚鏢彈弓的使用,新增規範:「適時配合使用長竿套索,以免發生較強壯之個體中鏢後卻依然牢牢攀附在高處下不來的狀況。」

    除了這隻綠鬣蜥多處傷孔滲出鮮血又插著幾支魚鏢地、活生生地暫時被棄置在樹上,窩窩記者也親眼見到,其他中鏢的綠鬣蜥被從樹上拉扯下來、重重落地後,卻迅速地帶著傷成功逃跑,獵人們攔截失敗、任由牠去。

    綠鬣蜥由於生理結構特殊,中箭並不會立即死亡,若帶傷脫逃了,便是將死亡過程拖延兩三個月,等傷勢因為活動、卡到枝葉反覆流血、惡化,才會逐漸斷氣。

    依據移除指引,以魚鏢彈弓捕捉到的綠鬣蜥也是「不得暫置」的,捕捉保定後應儘速執行人道處理。然而,記者在現場看到的是,A地方獵人團隊將綠鬣蜥保定後便就地暫置,等到捕獵行程結束後再一一撿起、整批載回人道處理,並不會當場處理,因為可能影響移除效率。

    令窩窩記者更擔憂的地方在於,上述專業廠商出現的移除手段亂象與是否符合動物福利都尚未釐清,更不用說是開放受證民眾自行以魚鏢彈弓捕捉的情況了,民眾的任務只有捕捉,後續的人道處理與屍體處理都統包給廠商進行。這也意味著,這些被移除的綠鬣蜥並不一定能及時被人道處理,而可能維持中箭、中鏢與被保定的狀態,從民眾與廠商手中轉手。

    鄭伊娟並沒有對於「不得暫置」的概念多做詮釋,僅表示如果被魚鏢射中的綠鬣蜥是處於掙扎狀態,就應當進行人道處理。

    03 05被以魚鏢捕捉下來的兩隻綠鬣蜥,拔去魚鏢、保定後被暫置在路徑一旁,巡捕結束回頭才沿路撿起;又因光線昏暗,在場人員險些踩到綠鬣蜥。圖|劉亭妤攝

    除了使用合規工具還是有不當捕捉的疑慮外,也不乏廠商人員有自己的見解與習慣,不完全按照指引執行移除作業。

    「指引一定說不行,是因為有人不會分辨,但我們是長期研究下來的,我們會分辨。」前台南市、今高雄市綠鬣蜥移除得標廠商街霸生物驅離企業社負責人J爸也很公開地承認,他會使用「不應使用」的BB彈槍射擊「小型幼體」。

    他認為,由於小型幼體的頭骨還不堅硬,BB彈的威力便足以達到瞬間擊暈效果,而且BB彈還比其他合規槍械子彈能更精準地擊中小型個體,因此如果是在私人土地上協助移除綠鬣蜥,他會視情況選擇使用BB彈槍以增進捕捉效率。

    03 jJ爸在影片中指出,小型幼蜥(右)就是他用BB彈擊暈、打下來的,但對付非幼體(如左),BB彈的威力無法有效擊暈、只會讓綠鬣蜥逃跑、警戒,「看到這種體型的綠鬣蜥(左),千萬不要用BB槍打。」圖|截圖自J爸YouTube頻道影片

    「人道處理」一言蔽之,實則不盡人道義務卻無人聞問

    另一方面,爬行類的安樂死門檻很高,但目前對綠鬣蜥人道處理的作法經過窩窩記者瞭解了一輪,卻只有J爸自述遵照移除指引、使用擊暈器為捕捉到的活體綠鬣蜥當場做人道處理,「(槍)打下來還沒有死,我們就直接做人道處理,這樣也不用保定了。」

    「冷凍,冰起來人道處理。」A地方獵人直覺地簡短交代,剛剛用魚鏢打下來、已被膠帶綁起保定的綠鬣蜥會被如何處置。A地方單位長官對此知情,受訪時也不諱言地回答,由於A地方綠鬣蜥數量多,會傾向用更有效率的方式人道處理,「其實我們長期以來,冷藏、冷凍的方式讓它自然死亡,就是讓他們昏迷之後慢慢死亡。大體上就是讓牠不要遭受痛苦太久,這樣子的一個原則。」

    「大型的蜥蜴牠是有面對那個冷凍自救、保溫的狀態,對牠來講可能是一個很痛苦的過程。」B地方單位長官不僅在訓練課程中拿出擊暈器、多次向民眾解釋必須用此工具對綠鬣蜥進行人道處理,也在與窩窩記者訪談時分享他自行去了解人道處理原則的學術基礎。

    在放進一般冷藏、冷凍的低溫情境下,綠鬣蜥是漸漸失溫、進入休克假死的狀態,得要溫度一直沒有回復,綠鬣蜥才會真正死亡;目前僅有小型幼蜥被允許以冷凍方式人道處理。

    然而,B地方的獵人團隊卻也是透過低溫來進行人道處理,將以長竿加套索、鎮暴槍捕捉、擊落的活體綠鬣蜥置於冷藏空間,「冷藏的方式是對綠鬣蜥比較簡單,那對於人為管理來講也是比較簡單的。」

    至於C地方,即使長官相當重視綠鬣蜥的動物福祉、為了避免延長綠鬣蜥不必要的痛苦,嚴格要求在捕捉隔日就必須完成安樂死,但廠商人員卻另用其他方式從松果眼破壞綠鬣蜥腦部,未按照指引使用「擊暈器」瞬間致死。

    03 06顱頂的松果眼。以擊暈器或腦絞槍「瞬間」擊穿松果眼、破壞綠鬣蜥的腦部,是當前人道處理爬蟲類動物的方式。圖|陳政緯攝

    人道處理執行人員拿出擊暈器、向窩窩記者說明,擊暈器強力彈簧撞針的衝擊會使綠鬣蜥腦部體液噴濺、小型蜥蜴頭部凹陷碎裂等慘況,不易後續環境清潔。

    而該人員以其他方式人道處理綠鬣蜥,過程中綠鬣蜥腦部的體液仍會湧出、流出,而為了控制掙扎、扭動的綠鬣蜥,也需用力跪壓在綠鬣蜥身上,現場可以聽到氣體逐漸從綠鬣蜥肺部逸散的聲音、看見圓鼓的胸腔漸漸扁掉的過程,直到綠鬣蜥生理機能停止運作、已經癱軟無反應,則確定死亡。

    「現在是因為要跟你們講解,我平常自己在做很快。」執行人員回應記者質疑此做法不符合最短時間、最小痛苦的原則,執行人員認為這種做法在專業施作之下,不會延長綠鬣蜥的痛苦;據他自述,他已經以這種人道處理方式執行兩年了。

    在場另一位廠商人員進一步透露,他一開始執行人道處理是會感到難過的,但了解這是必須做的工作,就不能讓自己一直難過下去,「就⋯⋯我們都有認知自己一定會下地獄。」人道處理的方式雖然讓記者感到詫異,但執行人員並不是以獵奇的心態結束綠鬣蜥生命。

    只是這種破壞腦部的方式究竟符不符合動物福利標準?窩窩記者詢問了林保署與學者,都沒有得到直接的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反而都是「為什麼要這樣做」的不解反饋。

    防治成效的壓力是否早已默許在效率與績效的名義下犧牲了生命的尊嚴?從累積的綠鬣蜥移除數據、24萬個生命回望,動物福祉始終難以被妥善照顧——即便具有指引,但卻未能落實,不只是「專業」人員的知能未持續更新、尚需精進,也是法規將就淪為具文、現場監督失靈種下的惡果。

    我國雖有兩部動物法規《動物保護法》及《野生動物保育法》,其實只有野保法可管理綠鬣蜥移除作業。林保署書面解釋,動保法規範的是犬、貓和「人為飼養或管領」的動物,已被捕捉、待移除的野生綠鬣蜥不在此列。然而,全國至今也尚未有綠鬣蜥移除案例因涉及不當捕捉與人道處理受野保法裁處,而移除指引的約束效力也很曖昧。

    未按照指引捕捉除與人道處理並非判斷是否虐待的要件。

    林保署書面回應道,面對綠鬣蜥捕捉與人道處理涉虐待疑慮的案件,會以個別情節認定是否違法,而判斷標準在於是否「故意」要虐待,而非可能發生且無法避免過程;此外,對於熱心民眾或農民主動協助捕捉移除,林保署更認為地方單位應給予最大寬容。

    兜轉幾年再度開放民眾移除?受訓後能實踐專業的移除現場嗎?

    移除指引雖然要求移除人員應受過訓練,但《野生動物保育法》也保障農民面對綠鬣蜥農損危害時,可以自行獵捕或宰殺綠鬣蜥,屏東縣政府更是直接以兌換農產品作為獎勵鼓勵民眾主動參與移除綠鬣蜥。

    坊間、網路社群吹起一股自力救濟、為農民除害的獵捕風氣,卻也使負面移除案例頻頻出現,引起動保團體嚴正抗議戲謔、不尊重生命的行徑。然而,屏東縣獎勵移除政策施行幾年,卻一直未提供一般民眾任何專業的正規培訓,沒有官方單位教導民眾應該如何捕捉綠鬣蜥,民眾的學習管道無非是網路影片。

    窩窩記者實際觀看大量相關影片後發現,三、五年前的影片除了誇張地強調綠鬣蜥數量與危害,也常實驗各式工具的捕捉效果,除了釣竿套索、魚鏢彈弓、鎮暴槍,也有鋼珠彈弓、複合弓箭矢、自製水管誘捕陷阱、BB槍驅趕組合技等等新穎題材,再加上獵奇的解剖腹腔與各式綠鬣蜥料理的內容,影片觀眾對於綠鬣蜥移除過程應留意動物福利原則恐怕少有認知。

    而實際到屏東潮州田野觀察,現場許多人本身就是農民,也有受綠鬣蜥侵擾、實際捕捉綠鬣蜥兌換農產品的經驗。民眾展示著捕捉成果照片,是一貨斗的綠鬣蜥屍體、活體層層疊疊壓在一起,又分享著保定綠鬣蜥的影片,是用粗棉繩或膠帶緊緊勒綁住綠鬣蜥嘗試逃脫的前後腿。

    03 07經講師在屏東潮州訓練課程中詢問,三名學員舉手表示先前已有自行捕捉綠鬣蜥的經驗。經窩窩記者訪問了解,來義鄉芒果果農Tuljimuè Kuana曾用彈弓打綠鬣蜥,潮州鎮黃金果果農潘先生則以釣竿套索捕捉綠鬣蜥。圖|劉亭妤攝

    無農藥黃金果果農潘先生也向窩窩記者說,他都是自己上網學習綠鬣蜥捕捉的方式,再透過實作調整。他曾經參考網紅設置自製水管誘捕陷阱,也試過用BB槍打綠鬣蜥,但綠鬣蜥不想吃誘捕餌也是沒輒,BB彈打到綠鬣蜥逃走、此後見人就警戒,實在是因為捕捉效率太差,他現在才選擇使用最基本的組合釣竿加套索進行移除。

    「有的可能隨便用袋子給你裝來的,要不然就是可能就是用繩子給你亂綁的,其實那個樣態非常多種。保定就亂保定,造成牠的痛苦⋯⋯然後有人也是用手抓,牠大概都是小隻的。」嘉義縣農業處畜產保育科科長石蕙菱也透露,早期嘉義政府縣向一般民眾收購綠鬣蜥的情況不理想,因此才率先開設了訓練課程,期望讓普通的熱心民眾成為具專業能力與正確觀念的移除獵人。

    除了嘉義縣之外,台南市也在2023年底、2024年中,在由農業局森保科經營的「愛森保-臺南市綠鬣蜥通報平臺」臉書社團公告開辦「臺南市綠鬣蜥防治宣導教育講習」,欲延攬民間之士成為綠鬣蜥移除人才。

    去年底、今年初,林保署的精進策略定調「整合民間移除力量」方向後,嘉義縣、台南市、高雄市、屏東縣、雲林縣也各自辦理一或多場的綠鬣蜥移除訓練課程,教授民眾正確的綠鬣蜥移除知識,成為符合移除指引、經訓練的移除人員,並且可以以綠鬣蜥向地方政府兌換相應獎金或禮券。

    03 08

    已經連四年受訓合格的丁正昌別上「嘉義縣政府入侵種防治人員」臂章,不急不徐地整裝,帶著記者在八掌溪沿岸進行綠鬣蜥移除。

    03 09本身其實是雲林人的丁正昌(右)透露,早在嘉義縣政府開設綠鬣蜥移除工作坊前,他就已有替農民朋友捕捉綠鬣蜥的經驗,也在工作坊開辦的第一年受訓成為嘉義獵龍隊的一員,並連年回訓。圖|陳政緯攝

    「今天很幸運,都是完整的。」丁正昌使用長竿加套索套走綠鬣蜥、或徒手擒拿、或使用長竿敲擊使綠鬣蜥自樹上跳下後再精準接住。手上抓著綠鬣蜥的他也不忘告訴記者,用膠帶保定沒有必要勒太緊,遮住眼部後綠鬣蜥就會安定下來,綁住前後肢也只要限制牠的掌部抓到地面逃亡。

    丁正昌還分享道,大概六成的捕捉會以不讓綠鬣蜥受傷的方式進行,另外四成的狀況真的是因為綠鬣蜥處於非常難捕捉的位置、臨水、臨懸崖,才會動用到彈弓魚鏢做牽制,

    只要我們能夠讓踏到牠底下的,我們就不會使用(魚鏢)。

    03 10丁正昌(左)、簡志忠(中)、袁安男(右樹叢裡)等嘉義縣回訓獵人在叢林間為新訓民眾示範捕捉綠鬣蜥。丁正昌站在綠鬣蜥下方,一節一節將長竿伸到幾乎最大長度,嘗試直直鉤下正上方樹梢上的綠鬣蜥,經過幾分鐘的努力,綠鬣蜥從樹梢躍下,丁正昌放掉手中的長竿、一把接住蜥蜴。圖|劉亭妤攝

    然而,並不是每一位民眾受訓完都能像丁正昌一樣,充分理解並遵循、考量移除指引中的原則與綠鬣蜥個體福祉。

    去年9月通過台南考核授證的施春甫自稱是受台南市農業局委託的移除人員之一,填補原標案經費用罄、追加標案無法決標的三個月移除空窗期。然而,在這期間,施春甫穿著「鱸鰻特攻隊」制服、兩度出演Youtube頻道「黃小四生活點滴」綠鬣蜥系列影片;不顧指引應配戴地方政府識別證及未經許可不上傳移除活動影像至自媒體、網路社群的規範。

    不僅如此,由於施春甫在影片中自述,與政府契約期滿後還是可以私下捕捉並「自行處理」,也讓窩窩記者發現,他在契約期內還與拍攝團隊一起用卡式爐野炊綠鬣蜥,個人公開臉書貼出影片片段,留言寫下「拍片現場,想嘗鮮嗎?」「比雞肉好吃。」私自宰殺的過程是如何進行的?是否符合人道標準?我們不得而知。料理食用事實上也違反移除指引對屍體處理的原則。

    對此,窩窩記者致電朱健明釐清情況。「什麼違反?他哪有違反移除指引?我聽不懂。」對於施春甫涉嫌違反指引的行徑,朱健明稱他不曾聽說、不知情,但若有收到檢舉,就會依野保法處理,「我沒有看到這些新聞,那你問我這個問題,我也是要跟你講說,有證據進來我們就去查嘛。」

    此外,窩窩記者實際參與嘉義縣、高雄市、屏東縣的訓練課程,除了觀察到部分民眾在課程中頻繁滑手機、看短影音、甚至打起手遊或不小心睡著,也能感受到民眾對於外來入侵基本知識、鬣蜥生態概論、動物福利概念等課程內容反應較為冷淡,更關心捕捉技術的秘辛與正式的兌換獎勵機制,「什麼時候能拿到證、開始捕捉?要去哪裡兌換?」「綁起來後可活多久?屍體也可以兌換嗎?」「魚竿套索的改裝零件要在哪裡買?」「你套索靠過去綠鬣蜥是傻了嗎?都不會閃躲嗎?」

    「講那麼多,你要教我們怎麼抓嗎?我來上課就是為了這個,你會教吧?」屏東潮州訓練課程上半場結束,有民眾對生態知識素養內容感到不耐煩,激動地質問講師是否有安排教授捕捉技能,讓他結訓後就能上手處理農地惱人的綠鬣蜥問題。

    只不過當課程到了最後一小時,講師徐偉傑在台前示範用長竿套索捕捉綠鬣蜥、捕捉後的保定以及教學套索繩結打法,百位民眾中僅2、3位實際嘗試使用長竿套索,大概也僅20位民眾來到台前學習打套索繩結,其餘學員都坐在原位。

    03 11屏東潮州綠鬣蜥移除訓練課程中一民眾至台前初次使用釣竿套索套綠鬣蜥娃娃,其餘多數民眾坐在台下、對於嘗試釣竿套索套目標物興致缺缺。圖|劉亭妤攝

    不學習長竿加套索也罷,更令窩窩記者感到意外的是,儘管講師有強調,拿動能不足的空氣槍對付綠鬣蜥,只是造成騷擾、無效的傷害,在移除指引中是禁止使用的,但已經簽下公約、等著授證的部分民眾此刻卻聚在一起,討論著是否要購入空氣槍來狙擊綠鬣蜥。

    「很快他們就會發現,焦耳數不足、動能不足的氣槍根本打不死。」徐偉傑身為講師也是無奈,民眾一定直覺地認為長竿套索效率低,他能做的只有在課堂上盡量教,只是這些「經訓練」的民眾想要怎麼捕捉綠鬣蜥,最終還是得由地方政府出手做處理與管理。

    「1、2個人走精(tsáu-tsing),後面會很麻煩。」雲林縣農業處森林及保育科科長張文東告訴窩窩記者,考量雲林縣的綠鬣蜥入侵情況仍屬零星族群,分佈在濁水溪的西螺區、北港溪下游的口湖區,他們只希望受訓民眾以最基本的釣竿套索做移除,不建議使用魚鏢彈弓、不開放任何使用槍械類工具,也希望直接由招標到的專業移除團隊來帶領民眾正確、安全、有效的移除綠鬣蜥。

    03 12屏東縣、高雄市、雲林縣移除訓練課程都只教民眾釣竿套索的使用技巧,也不鼓勵民眾貿然以魚鏢彈弓捕捉綠鬣蜥,但嘉義縣綠鬣蜥移除工作坊有讓學員體驗拉動彈弓。圖|陳政緯攝

    「我有空我會去巡視一下,還是要給他叮嚀一下⋯⋯」嘉義縣農業處畜產保育科同仁江盈璋說,因為嘉義縣獵人捕捉綠鬣蜥是須要事先在共同群組知會管理單位具體時間與地點,他會不定期抽查防範違反規則的捕捉情形默默發生,「大部分是用不對的工具啦。」

    高雄市沒有針對民眾獵人的綠鬣蜥捕捉工作進行限制或派員現場督導,但黃群中說,他們會透過官方LINE@定期提醒獵人們須留意的事項與原則,LINE@也是獵人與植生科聯繫最直接的管道,獵人可以直接舉報其他獵人的違規情事,植生科有權取消違規者的捕捉資格。

    至於受訓千人的屏東縣,除了簽訂公約,就沒有設計更多的督導機制或建立其他及時的聯繫管道。「我們不可能每一個民眾配一個監督人。」鄭伊娟坦承地方單位的管理也難全面,但能確定的是,只要被檢舉、被揭發了,相關單位就能取消當事人的獵人資格,也能進一步以《野生動物保育法》制裁。

    03 13受訓民眾簽訂「綠鬣蜥移除防治認證合格人員工作公約」。圖|劉亭妤攝

    數年前,因為毫無章法、涉及虐待的民眾移除亂象叢生,催生了綠鬣蜥移除指引、專業人員的培訓、專業人員的培訓,期能降低負面社會影響。但目前有限的監督力道,對比罔顧動物福利的觀點與恣意行徑仍持續透過網路宣揚,經受訓的民眾真的變得專業了嗎?

    在政府模糊的法規紅線以及績效、獎金導向之下,受訓民眾是否能履行「人道移除」的承諾?又或是悄然地又將動物福利侵害匿於數據之下?我們不得而知。只是,窩窩記者從參與培訓的側面觀察、一線廠商的實務操作,與零查處案例來看,恐怕尚需要大力督促,才能導正歪風。

    12萬隻移除目標,學者、地方、中央該對民眾加入移除行列抱期待嗎?

    幾年前,不少學者都不建議政府開放民眾獵捕綠鬣蜥,徐偉傑也是其中之一,不僅是為個體動物福利,也為整體族群的防治效果。但如今,林保署將民眾推上移除任務前線,希望能夠解決人力不足的問題,衝出更密集捕捉的移除量,鄭伊娟說:「之前委團隊裡面捕的人沒有很多,所以他們只能用巡迴式的去巡邏、去抓,所以其實那個速度就就不及牠繁殖的速度。」

    現在你要讓全民下去弄,我其實覺得就沒差了。

    徐偉傑表示,綠鬣蜥的入侵狀況和幾年前已經不同,過去如果有穩定足夠的量能在處理,且在特定季節沒有太多胡亂獵捕行徑、建設整治工程或天災的干擾使牠們遷移,族群控制或許會有成效;但如今,熱區點位早已沿著水域擴散開來,徐偉傑認為即使更多的民眾投入移除意味著更大幅度的干擾,但也不至於使情況變得更糟糕了,「就讓他們去抓吧。」

    不過,今年目標移除12萬隻綠鬣蜥,地方政府已經有了委外廠商、又有林保署槍隊支援協力,民眾透過訓練加入移除又真的能貢獻多少移除成果?

    「有些可能是對綠鬣蜥好奇,實際上投入可能只有三分之一。」石蕙菱表示,過往嘉義縣招募民眾受訓名額都是60人,但每年持續執行移除工作的僅有少少幾組團隊,不超過20人實際投入。石蕙菱考量嘉義縣市所需的移除量能,訓練課名額增加至80人,其中包含新增10位能使用自製獵槍的鄒族獵人,也新規劃了至少捕捉三隻綠鬣蜥的保證金制度,「我們今年就是要求,來上課的這80位,就一定要成為我們的獵人!」

    03 14嘉義縣綠鬣蜥移除工作坊學員參與野外實作課,觀摩綠鬣蜥捕捉現場。圖|陳政緯攝

    「三四五六由一般獵人來抓,那用槍的獵人就是這四天之外。」嘉義縣農業處畜保科做好了規劃,透過一般獵人與獵槍獵人交替配合,除了能確保移除人員的安全,也要增進掃除綠鬣蜥的確實度,「如果說長竿套索抓不到的話,就會回歸到請我們的獵槍處理。」

    屏東縣經過六場課程,招進千名結訓獵人,然而鄭永裕卻也清楚,受訓的收穫和執勤的意願在民眾之間有差別,因此縣府的計畫是從中編組「志工隊」,與委外廠商分配進行十大熱區重點河川流域的固定巡檢與移除工作,期待能夠提升捕捉速度。

    而其餘民眾獵人對屏東縣而言,就會是比較零星、不定期、不定量的補充移除效果,鄭永裕說,縣府提供獎勵但沒有要求民眾相對的義務,「他不一定是全職在做、有可能只是夜間、或者是說利用空閒的時間去去協助去去移除。」

    「我認為很多農民都只是想要處理自己(農地)附近的(綠鬣蜥),可能沒有想要換錢,或是就是加減換。」徐偉傑猜測,大部分參與課程的民眾並沒有打算大規模的巡捕,可能只是想解決自家的綠鬣蜥危害、幫忙鄰居一起清除綠鬣蜥而已。

    對於屏東潮州黃金果果農潘先生來說,過去曾和鄰居一起協助移除周遭田地的綠鬣蜥,來參加課程的最大目的就是為了拿證,不然新政策開始後,這些日常幫忙的移除成果就不再能兌換獎勵了。

    03 15正以長竿套索接近趴在香蕉葉上休息的斷尾綠鬣蜥。圖|劉亭妤攝

    今年移除數量特別的增加,我們覺得有需要再增加移除團隊,而不是增加移除民眾。

    黃群中對於高雄民眾參與移除相對沒有信心,面對更多的綠鬣蜥移除數量要求,高雄市農業局考量移除工作的專業性,開了標案、找了J爸的團隊來幫忙,「畢竟民眾還是跟專業團隊還是有一段距離。」

    對高雄市來說,訓練課程更像是教育宣導與增加移除單位的眼線。黃群中表示,透過課程可以讓民眾更認識綠鬣蜥、不需要感到害怕,不獵奇地看待移除工作更該注重其技術性,協助通報綠鬣蜥出沒資訊,也能教育民眾未來應善盡飼主責任,才不會衍伸成需投入那麼多納稅人的錢的情況。

    黃群中補充,課程設計更是關乎要帶給民眾什麼樣的觀念,民眾不能只知道抓一隻250、抓一隻100元,「我們會用活體直接讓你去了解,你必須面對的是這種活體,你要考量說你之後適不適合做這個。」其實,相比於屏東縣潮州鎮與嘉義縣的課程參與情況,高雄市參與課程的民眾的確對綠鬣蜥相對較不熟悉,目擊、捕捉、交涉的經驗都較少,甚至有民眾不太敢觸碰綠鬣蜥,僅用拇指、食指、中指拾起翠綠幼蜥練習保定,相當生份。

    03 16高雄市綠鬣蜥移除訓練課程上一籠籠不同體型等級的活體綠鬣蜥,讓學員依序前來練習保定。圖|高雄市農業局提供

    「移除綠鬣蜥這件事情其實也不是一般人幹得起來,真的,100個陌生、沒有抓過綠鬣蜥的民眾呢,能不能留下1個人?那都還是未知數。」黃登科雖然大致支持大量民眾加入捕捉起到綠鬣蜥族群壓制作用的政策方向,但他也提醒,人才不足、人才難留是他帶領團隊九年來不斷面對的難題。

    比起仰賴民眾實際拿起工具捕捉綠鬣蜥,黃登科反而認為,民眾若是能懂得「環境整理」也是為綠鬣蜥防治作出貢獻,「牠繼續繁殖的話,怎麼抓?還是抓不完⋯⋯所以仍然要從根本做起,就是怎麼樣讓牠沒有環境可以繁殖。」

    黃登科解釋,這個環境整理並不是要去找出綠鬣蜥巢穴、破壞巢穴,而是要認識綠鬣蜥偏好的溪流環境與繁殖特性,鄰里一起針對牠們的棲息環境進行整治,例如清除溝渠附近有一些雜生林、放空小排水溝等等,「綠鬣蜥無處躲藏就會出現能見度,此時再配合大量的人力進行捕捉呢,這個整個數量壓到最低的機會是很大的。」

    鄭伊娟說,移除外來種必是場長期抗戰,近兩三年的短期目標還是積極移除、將族群規模控制住。雖然這幾年沒看到移除數量下降,但鄭伊娟和陳宣汶、石蕙菱透露,屏東縣和嘉義縣市捕捉到的成蜥體型已有變小,而體型變小也意味著繁殖力減弱,相信持續高強度的移除能夠看出這個階段的成果。此後,才會根據移除而來的科學數據,調整、規劃、執行中期縮小熱區、減少熱點目標、甚至是遠期的全面殲滅計畫。

    儘管期許民間力量的大量挹注能提升綠鬣蜥移除成果,但外來入侵種動物移除的動物福利作業原則尚未踩穩、人道觀念還沒深植人心,人性、行政、預算與規範間的拉扯也有待妥當防堵與穩定落實、調整,民眾投入移除是否會破壞綠鬣蜥族群防治管理,還是能堅定走在最初立意的方向上呢?

    03 17嘉義縣綠鬣蜥移除工作坊學員輕柔觸摸綠鬣蜥的鬣。圖|陳政緯攝

    今年「綠鬣蜥移除精進策略」正式啟動,目光焦點鎖定各地執行的實情、這場對外來種綠鬣蜥的管控行動,在現況眾多困境與挑戰下,將是變得更好、變得更糟?有待追蹤與釐清。

  • 正式上路!超過八千種外來物種六月起禁止輸入

    5月31日訊息更新:

    農委會林務局委託經濟部於5月19日修正公告「限制輸入貨品表」,並將8,478種具高入侵風險的外來野生動物列入管制輸入清單,以防止外來動物危害原生動物,對生態環境造成影響,該修正公告將於2022年6月1日正式上路。

    在變更明細名單中,常見的動物如:家八哥、巴西龜等物種以外,浣熊、黑白南美蜥、環頸雉等會直接或間接造成本土物種或農作物損害的物種,以及近年來造成本土環境嚴重危害,積極移除的綠鬣蜥、海蟾蜍、埃及聖䴉等也皆被增列進「限制輸入貨品表」,未來將禁止輸入。 

    林務局提醒,6月起公告生效後,未經許可輸入列進限制的物種,除了將依違反《野生動物保育法》,罰20至100萬元的罰鍰,亦可能違反《貿易法》及《海關緝私條例》,處6萬元以上300萬元以下罰鍰。 

    詳細增列名單請參考林務局新聞稿「1110519經濟部公告」附件:https://www.forest.gov.tw/forest-news/0069503

    過去有不少外來物種被引入進台灣供作寵物飼養,例如綠鬣蜥、海蟾蜍等,但卻也會因棄養、逃逸等原因導致牠們從人為圈養環境而進入到野外,甚至繁殖、建立族群與擴張,造成對本土生態的危機!像是與原生動物競爭資源、疫病傳播,也可能造成民眾作物損失,以至於社會須支付相當大的移除作業成本。

    而林務局為防範外來物種對本土生態的影響,在110年也邀請漁業署、海洋保育署,以及專家學者、相關團體,從物種的入侵性、危害情形、產業現況及禁止輸入的相關影響,討論並擬定了「具高入侵風險應予禁止輸入物種清單」,希望從源頭加強外來生物輸入管理,也將名單依據野生動物保育法第26條規定,移由經濟部國際貿易局依貿易法公告禁止。 

    而目前清單中被列為「管制輸入」代號111的物種,未來將不得再基於商業目的申請輸入至國內,其中包含了可能具高度掠食性、與原生種競爭、間接危害本土物種或造成農作物損害等高入侵風險的物種。

    此名單總計有約8480種動物,例如哺乳類的浣熊1種,鳥類的埃及聖䴉、家八哥等250種,爬蟲類的緬甸蟒、綠水龍等1060種,其餘還包含兩棲類約250種、無脊椎動物約6800種、陸域及海域水產動物(含觀賞用淡水魚及非觀賞用之活魚)124種。 

    目前國際貿易局也已完成修正名單的7天預告,未來公告正式生效後,這些動物的商業輸入將違法,希望可真正從源頭控管外來種的入侵。



  • 窩動保週報_第023期 越南河內2021年擬全面停止狗肉交易

    越南的狗肉市場興盛,是亞洲交易量第二高國家,每年有高達500萬條狗肉進入市場買賣。而擁有相同文化的國家還有中國、印尼、南韓等,中國的交易量更是高達每年2000萬條。近年來,隨著動保意識抬頭及兼顧國家形象,在七月初南韓釜山當地最大狗肉市場熄燈後,越南胡志明市盼改變國家形象,於今年九月六日官網公告呼籲民眾應停止吃狗肉的習慣,而首都河內市更擬2021年全面關閉狗肉市場。(圖 koreabizwire.com

  • 綠鬣蜥抓不完 林保署祭出民間受訓捕捉 最高一隻250元

    圖片來源:屏東縣政府
    記者|呂芷晴     編輯|蘇于寬

    外來物種綠鬣蜥在台灣肆虐多年,並在屏東、高雄等南部地區造成嚴重農損。近年綠鬣蜥因逐漸在野外建立族群並且擴大,一路繁殖到中部地區,成為農民的夢魘。

    面對越來越嚴重的農損,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11月22日召開會議,提出多項精進策略,希望加速移除,目標是明年清除12萬隻,並邀民眾參與訓練,完成訓練者,每捕捉一隻綠鬣蜥可獲250元獎勵!

    綠鬣蜥泛濫成災造成農損 遭虐殺狀況也無奇不有

    近年綠鬣蜥於中南部泛濫成災,推估全臺約有20萬隻,牠們最初是作為寵物而引進,但因被人為棄養,在野外無天敵而數量大幅增長,除影響農民造成經濟損失,也對原生動物帶來危害與競爭。因此,2019年,農業部依《野生動物保育法》,將綠鬣蜥列為外來入侵種。 

    除了在高屏地區泛濫成災,更擴大至中部甚至苗栗地區,並造成農損,由於綠鬣蜥以植物為主食,常進入農地啃食作物,包括玉米、紅豆、芒果、番石榴及蔬菜,導致產量降低,更因綠鬣蜥慣於河堤或魚塭土堤中挖洞產卵,會影響地表結構,對魚塭土堤、堤防及交通設施造成威脅。 

    像是在台灣雲林地區,因當地種植的玉米、紅豆等農作物遭到嚴重侵害,一週內農民就捕獲超過80隻綠鬣蜥,直言其吃掉了兩排玉米,導致損失。 

    然而,綠鬣蜥被列為外來入侵種後,起初地方政府開始鼓勵民眾一起捕捉,但因未有資格限制與法律規範,也出現各種殘酷虐待的狀況! 

    根據2021年窩窩《被誤解的動物2》報導,虐殺綠鬣蜥狀況無奇不有:有中箭後綠鬣蜥任其掛在樹頭逐漸死亡的;也有懷孕的綠鬣蜥受到驚嚇後試圖闖入民宅,身上有多處射擊傷口;更有一群幼年的綠鬣蜥跟鞭炮一起被膠帶綑綁著,遭殘忍虐殺!

    20241127news 01網路上可見各種捕捉、虐殺綠鬣蜥的影片。圖片來源:窩窩

    委外移除 卻出現浮報、灌水核銷等疑雲

    在移除綠鬣蜥的行動全面展開下,過程中也傳出爭議。因除了民眾捕捉外,政府也有委外廠商協助捕捉。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於日前表示,屏東縣政府農業處委外捕蜂捉蛇、抓捕綠鬣蜥業務,發現委外廠商竟以假報案、假照片的方式製作不實成果,以綠鬣蜥成體每隻272元的價格,假通報方式詐領款項。因而於2024年11月6日,檢察官依《貪汙治罪條例》、《詐欺》等法,以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等罪嫌,聲押農業處蘇姓技工及蔡姓、楊姓、翁男等3名廠商並獲准。 

    這件事除了引發民眾質疑,移除數量的可信度,根據《聯合報》報導,11月7日縣議員陳揚也在總質詢時表示:「捕蜂捉蛇及抓捕綠鬣蜥標案共1900多萬,錢有沒有花在刀口上?廠商遭收押,業務恐怕面臨空窗!」 

    而日前,立委賴瑞隆也於11月18日在立院質詢時,要求農業部加速移除力道,當時,農業部部長陳駿季也提到將把移除費用,從每隻500元上限提高至800元。然而,這消息也引發部分民眾擔憂,擔心浮報或是假照片的方式詐領獎勵金的方式恐再出現。 

    20241127news 02屏東捕捉綠鬣蜥數量眾多,委外捕捉卻出現浮報的現象。圖片來源:屏東縣政府

    獵人抓不完的原因:捕捉趕不繁殖的速度、私有地難以捕捉

    到底獵人實際捕捉狀況是怎麼樣呢?真的有那麼多綠鬣蜥?經常在YouTube分享綠鬣蜥捕捉過程的綠鬣蜥獵人J爸,向窩窩記者分享實際捕捉過程與速度:「我們一個人每天大概抓15隻,但綠鬣蜥一窩就有高達30至50顆卵,過去還有人剖開發現有100顆的!


    過去他曾指出,綠鬣蜥獵人人手不足,若僅靠政府執行是不夠的,且綠鬣蜥繁殖速度過快,若民眾一起參與,但未有合適的高動能捕獵工具,抓捕的效率可能仍難以發揮到最大。

    除了捕捉速度趕不上繁殖速度,J爸也分享了第一線捕捉的困境與難處。例如綠鬣蜥在樹上太高,若捕捉工具動能不足,就難以將牠打下來。「有些在高樹上的個體,因為高度太高,空氣槍打上去等於說沒有傷害力,甚至將牠打下來都沒辦法,子彈也可能用太多,在難以捕捉的情況下,我們會衡量先不抓。」 

    此外,出現在私有地的個體也難以捕捉。「除了不能隨意進入私有地外,有些魚塭裡會有樹,上面就有可能有綠鬣蜥,但因為綠鬣蜥不會吃魚,不構成魚塭的威脅,魚塭場主也擔心進去抓蜥會嚇到他的魚,就會認為沒必要抓。」

    有些私有地主若認為綠鬣蜥未對其利益構成損害,或因軍事管制區域等原因而不允許進入捕捉,私有地裡的綠鬣蜥就可能成為難以捕捉的「黑數」。

    對於軍事管制區域以及私人土地,因不能任意進入而難以捕捉,就恐成為綠鬣蜥溫床,源源不絕地增加。
    20241127news 03綠鬣蜥若待在太高的樹,或是空氣槍打不到的地方,就會增加捕獵的難度與成本。圖片來源:J爸

    對於屏東綠鬣蜥弊案的假報案及假照片製作不實成果,由於各縣市結算獵捕綠鬣蜥的方式不同,J爸分享:「屏東有些廠商是先安樂死再自行焚燒處理,推測可能是因為自行處理屍體,所以有機會重複計算。不過實際過程如何,還是要看檢調單位的判決結果。」 

    然而,有些縣市因為沒有小型焚化廠供廠商自行處理屍體,對於無法自行焚燒處理的廠商,J爸也分享了台南的結算方式:「我們是捕捉後載去給農業局當場結算,放到他們的車上,之後由公家單位做後續處理。」

    正確抓綠鬣蜥有獎金!報名並完成捕蜥訓練的民眾也能加入行列

    基於過去種種不符合動物福利的捕捉方式,加上難以遏止的擴散速度,以及獎勵金的爭議,11月22日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邀集地方政府、學者及民間專家,了解2019年至今移除的工作瓶頸。

    除了動物福利問題外,林保署也表示:「近來外界提醒移除行動每因新舊年度標案並未銜接,導致數月移除空窗期、部分縣市交界區域成為三不管地帶、軍營等禁制地區成為族群庇護溫床、應讓更多有意願者參與等意見。」 

    基於這些要素、並同時解決過去問題,會議中終達成應更擴大移除量能、使用高效能工具、移除需持續不能中斷等多項共識,訂定了獎勵方案。 

    除標案委託專業團隊或業者外,林保署也請地方政府開放個人或團體於接受訓練後發給識別證,共同協助移除,並且在無公安之虞情況下,積極使用空氣槍等合規槍枝與高效工具,提高移除量能與覆蓋率。 

    完成受訓的民眾,移除一隻成體綠鬣蜥(吻肛長30公分以上)可獲250元,較小的則有100元獎金。若為是專業團隊承包,則因負責屍體處理,單價更高,一隻成體可達500元(吻肛長含30公分以上)、未達30公分則每隻200元。

    有興趣的人,只要通過政府的培訓並領取識別證,就能成為抓綠鬣蜥的一員。不過,由於綠鬣蜥成體體型大,成年後長達1.5公尺,移除過程需要小心,建議先了解操作技巧避免受傷。 

    而對於三不管地帶、軍營等禁制地區,林保署也表示:「將進行跨機關及部門協調,與地方政府共同移除。」並且擴大移除人力及移除區域、或委託多家專業團隊共同執行,提高移除量能與覆蓋率。 

    未來,林保署也表示:「設定全國及各縣巿應移除之綠鬣蜥數量目標,每月檢討並公布。」不過各縣市執行狀況不同,實際要如何參與受訓,以及捕捉與結算,可能仍視各縣市情況不同而有所變動,未來也仍待持續觀察新的捕捉方式是否可行。


    目前,農業部已公告禁止飼養、繁殖綠鬣蜥,為了減少對生態和農業的影響,林業保育署再次呼籲民眾:「勿非法飼養或繁殖,移除綠鬣蜥雖是必要,但應避免對動物造成不必要的痛苦。」 

    雖然大量的綠鬣蜥入侵台灣,造成不少農損,但J爸及林保署也呼籲民眾:「綠鬣蜥入侵是因人為管理失當所致,為避免更嚴重的生態與產業危害,移除是必要的作為,提醒大眾不應因此污名化綠鬣蜥,或於移除過程施加非必要的痛苦,地方與中央政府將會持續宣導。」 

    林保署也表示,未來將比照埃及聖䴉模式組成移除團隊,投入各縣市協助移除綠鬣蜥,中央、地方共同結合民間力量攜手努力,「找出對的方法,全面且持續不中斷的行動,盼可以盡快控制綠鬣蜥族群。」 

    若民眾有發現疑似違法繁殖情事,請撥打巿民專線1999,或林業保育署24小時專線0800-000-930通報。

  • 綠鬣蜥移除量飆升但多為幼體 獎金新制促抓成蜥

    圖片來源:机慶國。
    記者|陳怡潔    編輯|蘇于寬

    強勢外來入侵種綠鬣蜥不僅破壞生態系平衡,也頻繁造成農損。農業部林業與自然保育署自  2017年起展開移除行動,2025年度移除總量達26萬隻,創下歷史新高!但超過八成捕獲個體皆為無繁殖力的幼體,林保署憂心族群管控成效有限,今(2026)年將調整獎勵金制度,鼓勵民眾加強移除成體。

    20260121 01林保署指出,2025年全台綠鬣蜥移除成效顯著提升,移除數量破26萬隻,其中以屏東縣移除130,288隻最多,其次為高雄市62,608隻。圖片來源:外來入侵綠鬣蜥移除數位儀表板


    根據外來入侵綠鬣蜥移除數位儀表板統計,2017年至2024年,8年間累計綠鬣蜥移除量約為24萬隻,而2025年度移除量單年即超過26萬隻,移除總量大幅提升。

    林保署說明,移除量大幅增加,主要來自於策略調整。透過要求地方政府將綠鬣蜥移除計畫改採「跨年度」招標,得以消弭年初移除作業空窗,避免綠鬣蜥在此期間繁殖;同時,中央與地方分區分工,由地方政府負責城鄉人口密集區與重要流域的移除作業;林保署則組建專業原住民獵人團隊,專責縣市交界、地形險峻及軍事管制等高難度區域,補足過去因權責不清或難以進入而形成的移除盲區

    雖然2025年度移除總量大幅增加,但林保署提醒,綠鬣蜥族群增長是否已經受到控制尚需觀察;未來將持續監測及精進移除策略,現階段聚焦於防止族群北擴及加強成體捕捉率。

    林保署說明,苗栗縣、新竹縣已列為「應加強移除警戒區」,針對兩縣綠鬣蜥分布北界周邊曾發生零星通報的區域,將持續與地方政府合作加強巡查:「目前尚未出現擴散跡象,但仍需長期監測。」

    而在2025年度移除的綠鬣蜥個體中,吻肛長未達 30 公分、不具繁殖力的未成年個體占比高達 84%因性成熟成體捕捉比例偏低,恐難以遏止綠鬣蜥族群增加。

    為鼓勵民眾多捕捉具繁殖力的成體,「綠鬣蜥移除獎勵金制度」將於今年度調整:有受訓並取得認證的民眾,捕獲吻肛長 30 公分以上成蜥,每隻獎勵金由 250 元調升至 300 元,未達 30 公分者則由 100 元調降至 50 元;地方政府委託的專業廠商,捕獲成蜥酬勞維持每隻 500 元,幼體則由 200 元調降至 100 元。

    對於 2025 年度捕捉個體以幼蜥為主的現象,承接地方政府綠鬣蜥計畫的J爸分析,原因可能是部分捕捉者受到裝備與技術的限制:「為什麼大隻的不好抓?因為我們台灣能給獵人使用的移除工具,動能相對有限。」他指出,實務上要根據《外來入侵種綠鬣蜥移除指引》成功捕捉成蜥,往往必須仰賴磯玉柄或套索等器具,並搭配適當的操作技巧。

    針對林保署獎金新制,J爸認為:「一定會有民眾會因為成蜥價錢比較高、為了去抓成蜥,開始提升自己的技術,我覺得這個政策應該還是有用的!」不過他認為獎金調節比例可進行微調,避免民眾開始「抓大放小」

    台灣爬行類動物保育協會秘書長徐偉傑則指出,應該優先移除綠鬣蜥成體的原因,不僅因為牠們直接影響族群繁殖,更與綠鬣蜥幼體在野外的高死亡率有關:「以國外的文獻看起來,第一年(存活率)大概不到5%,通常在第三年之後,牠們的存活率才會提高。」基於此,即便有民眾因獎金制度調整而採取「抓大放小」策略,對族群控制的負面影響應相對有限。

    林保署則強調:「外來入侵種移除需要長期且持續推動。」雖然今年度預算仍待立法院審議,但預計在綠鬣蜥防治業務上維持前一年度的努力量,盼能有效壓制野外綠鬣蜥繁殖及擴散。

  • 被誤解的動物1——誰是外來入侵種?該移除還是共存?

    這篇文章想讓你知道的是:當全球貿易開始蓬勃發展,動物們也有了機會跟隨人們四處旅行,只是想用力生存的牠們,怎麼卻成為人們眼中惡名昭彰的存在?

  • 被誤解的動物2——練槍、炮炸、成箭靶,虐殺外來入侵種無法可管?

    這篇文章想讓你知道的是:當人們視入侵動物為囊中獵物,污名化與殺戮氣息開始淹沒整個社會,當我們對動物生命的尊重蕩然無存,無知的惡已悄悄蔓延,讓移除任務更加艱鉅⋯⋯

  • 被誤解的動物3——有成效的移除,外來入侵種犧牲才有意義

    這篇文章想讓你知道的是:移除行動也需要有沙盤推演?移除過程中可能讓動物受到最小傷害又同時兼顧移除效率嗎?一起來看看,台灣的移除任團隊正面臨哪些難題⋯⋯

  • 被誤解的動物4——死亡是唯一選擇?外來入侵種送養、絕育、收容行不行?

    這篇文章想讓你知道的是:不帶走入侵動物的生命可以嗎?動物的死亡與犧牲可能讓移除任務邁向尾聲嗎?如果沒有選擇,又怎麼在送行的路上,讓入侵動物們承受最小的痛苦,並致上最大的歉意?

  • 被誤解的動物5——懶人包|外來入侵種移除物語──取走生命,請溫柔以待

    外來種就該死?入侵種就該殺?你清楚「外來」和「入侵」的差別嗎?移除工作要犧牲動物生命,為什麼要移除?不移除又會如何?而移除工作使生命離世,如何才能使動物安穩善終?人道處理如何進行?

    其實,並非所有外來種都需要被移除,移除工作重點在於有效的控制傷害,而非殺了多少動物。別再被媒體上的血腥畫面蓋台洗腦,不要輕易受污名化言論起舞,還沒了解牠,請先別急著恨牠。

     撰稿|洪郁婷    編輯|朱翊瑄    設計|陳億瑞  

    懶人包 01

    外來者,就非死不可?

    「外來種」 和「外來入侵種」經常被混為一談。

    「外來種」指透過人類進入非原生地區之生物。人類引入外來種有許多原因,包括農業、貿易、觀賞娛樂、科學研究等;也有無意間帶入,如進口動植物時意外帶入其他生物的情形。「外來入侵種」則是指上述的外來種,可能因逃逸、人為棄養、刻意放生等原因進入到野外,並成功在非原生地區建立族群,與當地生物產生生存競爭、威脅當地生物多樣性的物種。

    為了減少生態傷害,必須對外來入侵種加以管理、控制,而「移除」則是管理的方式之一。外來入侵種陸生動物如沙氏變色蜥、埃及聖䴉、綠鬣蜥、斑腿樹蛙、綠水龍等,即在2017年被行政院農業委員會列為主要移除的對象,由林務局負責管理。

     


    懶人包 02

    外來入侵種可能帶來哪些威脅?

    根據Pimentel等人2005年的研究估計,外來入侵種所造成的環境與社會經濟損失,每年可高達全球經濟的5%,即至少1.4兆美元。哥倫比亞一座私人動物園引入的4隻河馬,在1993年動物園主人過世後,擴散到野外。直至2020年,數量已達90-120隻。這些外來入侵種河馬,對當地本土的海牛、水獺、凱門鱷造成生存壓力,河馬的糞便也使湖泊中的細菌與藻類大量增加,改變了當地的水質。

    世界各地皆有類似紀錄,當外來入侵動物的習性原生動物相仿,或是其環境適合生存,又沒有其他天敵可以牽制時,便可能威脅原生動物的生存。因此,「移除」是為減緩外來入侵種帶來的衝擊和危害,更是為了保護生態系中的其他生物。

    常見的5種外來入侵種的危害:

    1. 掠食原生種
      1940年褐樹蛇引入關島後,捕食當地鳥類,導致11種原生鳥類至少有9種消失,其中5種特有種已經滅絕。
    2. 資源競爭
      臺灣布氏樹蛙繁殖用的水域,被外來種斑腿樹蛙占據,族群數量因而減少。
    3. 疾病傳染
      流浪狗將犬瘟熱傳染給鼬獾等野生動物。
    4. 基因汙染
      臺灣西部之白頭翁被放生至東部,與臺灣特有種烏頭翁雜交,基因汙染可能使特有種消失。
    5. 改變生態
      名列世界百大入侵種的野豬,其掘根行為造成美國大煙山國家公園造成土壤侵蝕加速、增加河流淤積,連帶改變當地生態。

    懶人包 03

    外來入侵種不該受虐待

    拯救生態的「移除」工作,怎麼成為「虐殺動物」的藉口? 以綠鬣蜥為例,2013年起地方政府開始執行移除工作,民間也陸續出現自發性的移除行動。生態學者徐偉傑亦曾發文指出部分民間自行移除,實際上卻是以綠鬣蜥為靶,試射強力彈弓、試槍、試魚叉,是戲謔、踐踏生命尊嚴,並有違法疑慮。

    網路影音平台、電視媒體上,經常可見動物被五花大綁、排列在地上有如「落網的通緝犯」;動物中箭掙扎的虐待畫面,搭配了「惡棍、惡龍」等負面文字。

    媒體傳播片段資訊,地方政府獎勵民眾捕捉卻無制定規範,加上民眾缺乏對外來入侵種的認識,在去脈絡的理解下,人們將生態災難歸罪於外來入侵種,忽略自己才是物種入侵的起因。「虐待、虐殺」動物成了英勇的「屠龍英雄」,成了以移除之名虐待動物的亂象。

    2021年3月動物社會研究會也發起記者會,要求主管機關林務局出面管理移除亂象。此事件甚至引起知名國際媒體《衛報》的關注。

    *參考資料:兩棲爬蟲萬事屋|為什麼外來種移除不能讓一般人做的原因之一

    懶人包 04

    移除不當,反而危害更大

    移除工作需要專家學者調查評估,中央及地方政府機關擬定策略,才能達到控制效果。沒有計畫的捕殺行為,可能驚擾動物,加速擴散,或是辨識錯誤害了本土物種,而使入侵問題更嚴重。屏科大野保所副教授陳添喜指出,移除必須有計劃,以高雄為例,綠鬣蜥數量雖然少了很多,但是分布範圍卻變大,就是因為移除計畫忽略了新擴散的點。

    常見的無效移除還有,為了追求捕獲數字,只移除群聚在孵化地,存活率僅5%的幼蜥;但其實具繁殖能力的成蜥才是捕捉重點,是控制整體族群數量的關鍵。行動前必須考量動物族群分布範圍、繁殖速度等。

    未經計畫的無效移除,無法壓低外來入侵種數量,只是浪費資源,讓動物白白犧牲。若使用殺傷性武器執行移除工作,必須要經過主管機關許可與訓練,確保使用者具備操作技術,以免造成動物更多的痛苦或是波及人身及財產的損害。

    而當生態系中有多個外來種,或是外來入侵種已入侵一段時間,成為當地生態系統的一部分,每一個移除行動皆可能牽動整個生態系,需要更精密的規劃。


    懶人包 05

    管理外來入侵種,方法不只一種

    管理外來入侵種,不同階段有不同做法,而且也不只靠「移除」。根據GISP《外來入侵種法制架構發展手冊》,持續監測,等待適合的時機或有可行的新技術時才採取行動。「什麼都不做」有時候也是一種策略。

    各種入侵階段的管理措施

    預防,勝於治療
    禁止黑名單生物進口、落實邊境檢疫。加上平時環境偵測,及早發現外來物種,及早反應。

    行動,趁早根除
    2007年入侵武陵地區的中國藍鵲,因為及早處理,僅移除9隻鳥、6顆蛋就完成移除任務。

    圍堵,防止擴散
    林務局保育組羅尤娟組長受訪時表示,政府已委託屏科大調查全臺綠鬣蜥分布範圍。移除時將依據綠鬣蜥分布範圍,採取圍堵計畫,從外圍開始移除,再慢慢縮小範圍。

    共存,設法保護原生種
    楊懿如說明,目前農墾地帶幾乎都被斑腿樹蛙佔據,此階段的移除重點不在除光斑腿樹蛙,而是壓低斑腿樹蛙數量,以保護退至次生林裡的原生種布氏樹蛙。


    懶人包 06

    移除捕捉應兼顧動物福利

    陳添喜強調,在執行移除工作時,基本上不使用會讓動物受傷、活動力下降的方法。目前移除團隊捕捉綠鬣蜥主要使用長竿套索與陷阱籠,但是否符合動物福利,主要取決於使用方式。

    例如使用陷阱籠必須頻繁巡視,一旦捕獲綠鬣蜥立即回收。讓動物久困籠內,使其飢餓、缺水、曝曬至死,同樣不符合最小痛苦的人道原則。

    不同的動物、環境,適用不同的移除方式與工具,但維護「動物福利」的原則是不變的。


    懶人包 07

    願生命安息,讓外來入侵種善終

    安樂死大致可分化學藥劑和物理方法,並依照動物特性、大小、疼痛感受度、數量,此外還有成本和操作安全性,選擇適用的方式。

    根據美國獸醫學會(AVMA)的《動物安樂死指南(AVMA Guidelines for the Euthanasia of Animals:2020 Edition*)》,不同物種、不同條件,提供各種較為符合動物福利的安樂死建議。例如埃及聖䴉、斑腿樹蛙、綠鬣蜥三個物種因生理結構、體型大小差異,適用的方式皆不同。

    埃及聖䴉
    除了射殺以外,臺灣也曾嘗試過以生殖干擾的方式阻止鳥蛋孵化。例如在鳥蛋上塗油、戳洞等,但效果不佳。 移除方式曾有多種嘗試,如網具捕捉、陷阱捕捉等,但由於埃及聖䴉容易緊張掙扎而受傷,最後採用使其迅速死亡的射殺方式。

    斑腿樹蛙
    楊懿如指出,臺灣目前作法以人工一隻一隻捕抓斑腿樹蛙,再帶回實驗室人道處理。由於斑腿樹蛙是小型外溫動物,可以麻醉後置於-20°C冷凍環境使其迅速死亡,為目前研究痛苦較小的方式。

    綠鬣蜥
    綠鬣蜥雖然是外溫動物,但不適用冷凍方式。有些說法認為體型較大的變溫動物,冷凍結冰時血液會產生冰晶,使其疼痛。陳添喜表示,其實是因為大型變溫動物具有抗凍機制,-20°C仍無法凍死綠鬣蜥。目前國內外人道處理綠鬣蜥,多以迅速破壞腦部為主。例如畜牧業常用的擊昏槍或是腦脊髓穿刺法。


    懶人包 08

    抱持歉意,盡力讓牠安穩離世

    外來入侵種動物的人道處理,通常由政府委託的移除人員一併執行。其承受的不只是野外工作的風險,還有奪去動物生命帶來的龐大情緒壓力。

    移除工作是一場全民的生命教育,讓人們認知移除的意義,並認真對待被犧牲的動物。

    楊懿如在帶領斑腿樹蛙移除工作時,也曾遇到一看到外來種就義憤填膺的人。楊懿如會向他們解釋,外來入侵種需要被移除,其實是人類錯誤造成的。牠們也是生命,也要珍惜,盡量不要讓牠們受苦。

    屏科大陳添喜副教授曾經赴日交流巴西龜的人道處理方式,為了避免終止動物生命的對兒童及青少年產生負面影響,日本主辦單位會避免兒童及青少年旁聽。日本移除團隊也在會在移除完成後,帶領參加民眾舉辦慰靈祭。看似告慰動物之靈,實則也安撫人心。

    汪仁傑受臺東林管處委託執行綠鬣蜥移除工作,也會向參與的民眾解說移除外來入侵種的來龍去脈,說明這些動物其實是人為帶來的,那接下來我們可以怎麼做?引導民眾思考。

    移除的意義在於修復錯誤,而非殺戮。對犧牲的生命抱持尊重與歉意,讓動物安穩離世,阻止錯誤再次發生,才是最重要的關鍵。


    懶人包 09

    記取教訓,預防悲劇重演

    預防是在所有外來入侵種管理措施中,是最有效、最節省成本、對生態環境衝擊最小的方法。

    外來入侵種預防工作,早在物種原生地就該起步,以免生物隨著人類腳步四處擴散。比方在出口前以燻蒸法、放射線、熱處理等方式消毒貨櫃,以防生物隨貨櫃入侵其他地區。各地防疫、檢疫單位也會建立生物黑名單,禁止名單上的高入侵風險生物輸入。

    一般寵物棄養或繁殖場棄養動物,是外來種入侵的主因之一。主管單位應確實掌握外來野生動物進口與流通販售資訊,有效管制以降低物種入侵風險,並宣導正確的飼養觀念。身為一般民眾,我們應當不隨意放生、不棄養寵物;配合檢疫,不攜帶蔬果、肉類等違禁品入境;發現疑似外來物種,立刻撥打1999通報地方政府。或是積極成為民間生態保育組織志工,培養外來種預警能力,成為好的環境監測者。

    一同預防外來種入侵,阻止悲劇重演。

     


     

關於窩窩

嘗試從關心動物與生活環境開始,是學會與世界永續共存的第一步 —— 也是窩窩的使命。

聯繫:service@wuo-wuo.com

免費收到窩窩好康資訊

成為窩粉

窩窩官方Line帳號成立了,歡迎加入除了能直接與我們聯繫,還能收到許多專屬資訊!點此加入,或加入好友@341jxhx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