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胖虎能活下來,對我和男友是牠給我們第二次機會可以照顧牠。因為另一隻貓B2已經走了,我們再也彌補不了......」Zoe這麼說著。一隻貓,曾經全心全意信任人類的貓咪,卻被裝進外出籠棄養到大樓頂樓,在沒有水和食物的狀況下經歷數週的曝曬。牠活下來了,卻從此不再相信人類,甚至出現攻擊行為......

 

撰文|羅奕儒    編輯|陳信安    攝影、剪接|蘇于寬   

 

親手把貓交還給飼主,不久後卻得知被棄養在頂樓。

 

遇見胖虎,是在住家樓下的機械停車場。開車時發現車上有許多腳印,擔心機械式停車格的運作對貓咪造成危險,兩人決定四處尋找、分頭包夾誘捕這隻貓咪;殊不知看到貓咪後,只是招招手,牠就自己靠近了,可摸可抱很是可愛,由於是在地下一樓發現的,就先暫名為B1。

B1非常親人,Zoe推測應該是家貓,經過一段時間餵食後,決定先暫時收留牠,並在四處貼上走失公告,希望能找到牠的主人,沒想到一等就將近一個月。期間,有位住戶出面指認貓是同層一對年輕情侶養的,他們的貓走失其實不只一次,甚至曾經把貓關在門外。「而且,應該是兩隻貓才對!」不久後果真誘捕到第二隻貓,暫名為B2。而就在收留B2後第二天,貓咪的主人出現了。 

「我把貓咪裝在外出籠還給他,他非常誠懇地道謝,也承諾會繼續照顧,沒想到......」說起把貓交還給前飼主那天的事,Zoe 的男友Robert 難掩自責。

 螢幕快照 2019 06 24 13.12.13在地下室遇見胖虎時,牠是隻親人、溫和的貓咪,甚至可以帶到醫院進行健康檢查。 照片提供|Zoe

 

交還貓咪後,也就逐漸淡忘這件事。幾週後,動保處人員卻來到大樓,原來是住戶聞到頂樓有動物腐敗的味道。Robert 追問之下,才得知是兩隻貓咪被裝在外出籠裡,沒有水或食物,就這樣被放在頂樓曝曬;其中一隻已死亡多時,另一隻則是奄奄一息。而那個外出籠,正是那天還給前飼主的外出籠。

Robert 拜託動保處人員讓他看一眼就好,他只想確認是自己想多了,那不可能是B1或B2。打開籠子,映入眼簾的是一隻雙眼發黃、瘦到只剩皮、連站都站不起來的貓。若只看外表,根本認不出牠是誰,但就在眼神對上的那刻,他確信,這就是B1,那隻曾經親人可愛的B1。

 

0814R12 1 1瘦到皮包骨的胖虎 照片提供|高雄市動物保護處

 

 

取名為胖虎,願你變回胖胖、健康的模樣

 

你說我們出於自責,有;出於愧疚,都有。因為你會很難釋懷,把一隻活生生的動物交到人渣的手上,然後你還拿那個人沒辦法。

問起前飼主做了如此殘忍的事,是否有受到法律制裁,Zoe 直言並不清楚,依稀記得好像因為未成年、貓咪又沒有晶片,最終竟是不了了之。 

由於擔心B1的狀況,隔天他們到動保處,希望能領養牠。「原本承辦人員不太願意,他們覺得牠已經沒有活下來的機會,但我們還是想爭取,就算牠活不久,至少最後這段路能舒適地度過。」最終,動保處核准了認養的申請,看著瘦到只剩皮包骨、只能拖著身體勉強爬行的牠,Zoe 在認養書上替他取了個新名字——胖虎。「我希望牠變胖、變健康,就算有點霸道也沒關係。」Zoe這麼說。

也許是感受到Zoe 的心意,也或許胖虎本身就是一隻很堅強、生命力很強的貓咪,回到家後,胖虎從完全無法自行進食、打營養針都會吐的狀態努力一口一口地吃,只要放在眼前的食物牠都努力吞下肚,甚至一天可以吃到兩公斤的生肉。「有一天,牠站起來、跳出圍欄後在房間亂晃,我們忍不住在走廊抱頭痛哭,覺得牠活下來了;雖然我們不能彌補牠什麼,但好像至少為牠做了一點點事。」

 

活下來了,卻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隨著胖虎的體力漸漸恢復,Zoe卻發現牠的狀況與其他貓咪不太一樣。當牠看到人時,會從原本趴著的狀態立刻站起來,低吼、炸毛,露出非常警戒的模樣。後來,甚至出現攻擊行為。 

第一次被攻擊,是在清潔貓咪食器時,胖虎突然衝進浴室,對著Zoe的腳踝狠狠咬了下去。後來推測也許是開水龍頭的聲音過大,才對胖虎造成刺激;但這樣的狀況卻發生了好幾次,有次外頭路面工程發出聲響,胖虎竟直接撲上Zoe的背、用力啃咬。

對於Zoe來說,因為知道牠曾經歷棄養、受過傷,所以也接受牠不相信人、容易被驚嚇的狀態。能做的,便是盡量在生活中減少各種聲音,降低可能會刺激胖虎的機會。直到有天...... 

那天Robert 只是移動放在門邊的木板,卻觸發了胖虎的敏感神經,咬上腳踝怎麼也不放開;試圖抓住牠的脖子,卻反而換來更多的咬傷和抓傷。「牠咬著我男友,但牠的眼神看起來好害怕,眼眶滿滿都是淚水,那一刻我真的覺得牠好可憐......我沒有想過牠居然這麼害怕......」陪著滿身是傷的Robert到醫院掛急診,在候診時心繫的卻是胖虎的狀態,以及牠那無法令人釋懷的眼神。 

經歷這次嚴重的攻擊經驗,讓他們開始察覺對於如此害怕的胖虎而言,單純減少環境中的刺激是不夠的,還需要更專業的幫助。於是在中途貓友的介紹下,輾轉找到了具有小動物行為專業的林瑋真獸醫師。

 B82270AC 53E3 4328 8010 AEF7E4E24881Zoe回憶腳踝被胖虎狠狠咬了一口,當場跪倒在地,仗著身體比較強壯的Robert,沒想到仍不敵胖虎的攻擊,全身包紮得就像出車禍般。照片提供|Zoe




攻擊行為,來自對於人類信任的全面崩解

 

居家面訪後,林瑋真獸醫師判斷,胖虎的異常行為可能來自遭棄養的創傷。就像是經歷戰爭的退伍軍人一樣,因為經歷了殘酷的事,而無法恢復和一般人相同的狀態。「胖虎的狀態其實時好時壞,偶爾也會對人類釋出善意。林瑋真推測可能是牠原本是對人類相當信任的貓咪。」想起胖虎曾經這麼親人、相信人類,卻因為人類受傷而變成現在的模樣,仍不免令人覺得氣憤又無奈。 

胖虎治療流程的第一步,便是重新建立對空間的認識,也就是必須關籠。「一開始有點抗拒,覺得把貓關進籠子裡牠要怎麼跑跳呢?但林瑋真解釋,牠過去是在這種環境下生活卻受傷的,所以必須重新建立牠對於環境的安全感和認同度。」於是胖虎的生活,就從Robert 替牠打造的小籠子重新開始了,每個月觀察牠的適應程度,再稍微調整大小。「由於反覆地改造,牠的籠子後來就像違章建築一樣。」Zoe 笑稱。

此外,由於胖虎的害怕情緒過於激烈,長時間處於緊迫狀態,林瑋真建議讓藥物介入治療,首先目標便是減緩胖虎的緊張與害怕。隨著服藥後的狀況逐漸改善,藥量才逐漸減少;後期有其他貓同伴加入後,胖虎的情緒獲得明顯改善,目前已經能停藥。

197510剛帶胖虎回家,給了牠半個房間的活動空間,沒想到卻讓牠感到害怕。

 

197519在林瑋真的建議下,以木板、網格自製小籠子,讓胖虎重新建立對空間的信任。

 

48034227241 afe26b004d o最新版的籠子,比起一開始的大上許多,胖虎也終於能在裡頭自在地生活。

 

 

接受胖虎的樣子,找到彼此都舒適的互動模式

 

「牠會試圖把耳朵或手手從縫隙伸出來,但你一摸就慘了,爪子立刻抓上來!牠其實會想跟人親近、這是牠想要玩的方式,但牠還沒辦法控制力道。」看著從籠子裡露出手手的胖虎,Zoe笑著描述。

除了藥物、空間的改變之外,最重要的,其實是找到讓牠不會警戒、彼此都舒適的互動方式。胖虎狀況最嚴重的時期,只要人待在胖虎的房間,牠便會持續保持警戒狀態直到人離開。因此,林瑋真設定人待在房間內的時間不能超過2分鐘,必須迅速給飯、換貓砂後就離開,讓牠盡快回到放鬆的狀態。

隨著胖虎的情緒逐漸改善,後來即便有人在旁邊活動,胖虎也能自在地趴下或躺下,人與貓之間的關係終於獲得改善、不再劍拔弩張。而因緣際會中途了小貓後,更發現有貓咪同伴在身邊,更能幫助胖虎維持比較和緩的情緒。目前,貓房內除了胖虎還有兩隻貓咪,Zoe戲稱牠們為「胖虎收養的貓」。「牠現在甚至准許我可以這樣偷偷戳牠,但我最高紀錄只戳了10下,這是我的人生新記錄!再多牠就不願意了。(哭)」

 

48034339592 ae2dc19dbd o談起胖虎所經歷的一切,Zoe 和Robert 的語氣滿是心疼與不捨。

 

48034339727 1aa3d687d6 o從籠子縫探出的肉球,是引人犯罪(偷摸)的陷阱,卻也是胖虎對人示好的方式。

 

46846135175 657ca6c47c z中途的小貓,意外成為胖虎的心靈支柱




即使最好的狀態就這樣,那也很好。

「林醫師有說,胖虎最好的狀態很可能就是這樣了。」

就像無法要求經歷嚴重創傷的人恢復正常,受創傷的貓亦是如此。胖虎目前已經有明顯進步;但即便如此,撫摸、玩逗貓棒這些對於一般貓咪再正常不過的互動,仍可能造成牠情緒激烈起伏,甚至又陷入警戒、害怕狀態。

 但對於Zoe 和Robert 而言,能夠陪伴、照顧牠,靠近時不再是警戒的眼神,甚至偶爾可以隔著籠子戳戳牠而不會立刻被咬,這樣的互動已經彌足珍貴。「我們沒有期待牠要可摸可抱、乖乖的!我們只希望牠不要再害怕,對牠只有這點期待。

看著胖虎現在有精神、賣萌的模樣,對於Zoe 和Robert 來說,牠就已經是最棒的貓咪了。 

目前唯一努力的目標,是希望至少能帶牠到醫院進行結紮手術,希望結紮後能讓牠的情緒更穩定些。而即便只是外出,胖虎也需要經過一連串循序漸進的訓練才可能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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