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020年)六月,臺北市一家寵物咖啡廳的老闆被指控虐待店內的浣熊,有顧客投訴老闆打浣熊,隨後更有前員工提供老闆放狗咬浣熊的影片,消息一出,大眾紛紛厲聲譴責老闆。但除了那些被抖出來的惡行惡狀,單單是將身為野生動物的浣熊飼養在咖啡廳或家裡等非自然空間,對牠們是否也是一種傷害?

撰稿|王翊蕾

當野生動物進入了人類空間

 

邊吃晚餐邊摸摸狗狗的頭,或看著打呼嚕的貓咪喝咖啡,寵物餐廳為許多喜愛動物的民眾提供了一個可以親近動物的機會。不管是家裡無法飼養寵物的人,或辛苦忙碌的上班族,都可以在有貓狗進駐的餐廳獲得一絲慰藉。貓狗寵物餐廳行之有年,但除了貓狗,近年來,街坊間也開始冒出許多以特殊動物為賣點的寵物餐廳。

特殊寵物餐廳自2011年起在東亞如雨後春筍般出現。不只臺灣,中國、日本和韓國都有此現象,而駐店動物更是從浣熊、刺蝟到鵝、羊駝、貓頭鷹、水獺和蜥蜴等應有盡有。

在臺灣,依照野生動物保育法,只要不是保育類動物,或是沒被列入野保法第55條「適用野生動物保育法之人工飼養、繁殖野生動物種類」名錄中的動物,在經由合法途徑取得後,便可以飼養。甚至是國外的物種,只要有管道,想入手也並非難事。但野生動物畢竟不比貓狗或其他家禽家畜早已被人類馴化,人為飼養更有一定的難度。(延伸閱讀:都是養寵物,養什麼有差嗎?——野生、人工繁殖、外來種爭議探討

這次引起輿論的寵物咖啡廳便是以浣熊為賣點吸引客人上門,有客人和離職員工爆料該咖啡店老闆拿球拍毆打和指使牧羊犬去驅趕及咬浣熊等惡行,引發大眾抨擊。事件後咖啡廳老闆發出道歉聲明,而浣熊目前也已由臺北市動保處收容照顧。老闆表示一切都是因為沒有飼養浣熊的經驗、不熟悉浣熊習性而造成的誤會,並且未來不會再飼養浣熊。

「不熟悉浣熊習性。」或許只是老闆想脫罪的搪塞之詞,但也點出了飼養特殊寵物問題的癥結點。老闆對浣熊的虐待,除了那些被揭露的殘忍行為,諸如毆打浣熊和放任狗追咬浣熊,或許更包括了將身為野生動物的浣熊收納進小小的咖啡店之中。

相比明顯的虐待行為,更常被忽略的是動物過著怎樣的生活。臺灣的動物保護法對於動物的飼養方式僅有基本規範,幾乎只規定了讓動物可以生存的最低條件,造成的結果便是飼主以不致於違法的方式去不當地飼養動物,但卻難以滿足動物福利中讓動物展現其自然天性的要求。片面的覺得野生動物好可愛、好萌,尚未全面認識就貿然地將野生動物當作寵物來飼養,在沒有野外環境可以讓牠們充分表現自然習性的情況下,即使飼主再怎麼細心呵護,對人為飼養的野生動物而言或許也都是一種折磨。

6cb97baf 2671 4fbf ba57 3fa85af55f14本應在野外林間活動的浣熊,被飼養在水泥地面以及關在狹小的籠子裡。圖|臺北市動物保護處 

 

5602989360 663681b6d5 b 1在溪邊活動的浣熊。圖|Greg Schechter

 

被虛構的美好浣熊,人類一廂情願的想像

面對野生動物,愈是錯誤的認識,愈有可能以錯誤的方式相待。大部分的人對於浣熊的認識,或許是像卡通《風中奇緣》裡,女主角身旁那隻古靈精怪、喜歡吃餅乾、捉弄小狗的浣熊米糕。儘管牠是隻野生動物,有許多我們未知的一面,但人們還是選擇用牠的萌萌外表以偏概全,一廂情願的認為:「牠就是個小可愛!」

於是我們用錯誤的想像去看待現實中的浣熊,認為浣熊在寵物餐廳的地板上行走、被人抱在懷裡、在餐桌邊討食物吃等等,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都是一隻表現良好的可愛浣熊應該有的樣子。

36907264 2119748908313919 8817438459913306112 n韓國寵物咖啡廳內的浣熊。(非此次事件咖啡廳)圖|맹쿤

 

但現實中,寵物餐廳裡的浣熊其實就是隻過胖的不健康浣熊,並沒有表現出正常浣熊該有的模樣;照片、影片裡看似熱情與人互動的浣熊或許也是終日處於小空間中,生活缺乏刺激過得並不快樂。在隨著這股可愛浣熊旋風起舞的同時,我們選擇了忽視浣熊身為野生動物的原貌,如果我們不去正視內心期待和現實間的落差,勢必就會有很多誤會,諸如面臨第一次養浣熊就悲劇,或是到寵物咖啡廳第一次和浣熊近距離接觸就被抓咬傷的窘境,更有甚者,不肖商人看準大眾一廂情願想親近浣熊的風潮而將浣熊視為生財工具,這些背後,都開啟了無數隻浣熊悲慘的命運。

愛牠,就要愛牠的全部,包括牠是一隻野生動物

這次事件中,咖啡廳老闆對浣熊的殘忍是顯而易見的,但會不會其他寵物咖啡廳或特殊寵物飼主雖然對待寵物看似很用心、很美好,但動物依然受著折磨?畢竟一般住宅或商家的環境無論再怎麼努力改造,依然不比動物園,更遑論比擬其野外棲地。

浣熊非常聰明機伶、充滿好奇心、也很能適應都市化的人類社會,但也很難馴服。在北美洲的郊區,浣熊是會到院子搗亂、翻垃圾桶、甚至傷害家中寵物的害獸。社群媒體上人氣浣熊的飼主也曾表示,被咬被抓都是家常便飯,而家中的門窗抽屜櫃子也全都難不倒牠們、電線插座易碎物品都要加強戒備,為了浣熊,只好住宅全面大改造。浣熊為雜食性,會吃蝦、蟹、青蛙、魚,也會吃堅果、種子及漿果。牠喜歡棲息在靠近水源的森林或灌木叢中,擅長爬樹及游泳。因此飼養浣熊要提供牠豐富且多樣的食物,可以攀爬跳躍的棲架,能探索又安全的環境,而大量且乾淨的水也少不了。並且,除了飼養環境要努力達到浣熊的習性需求外,飼養特殊寵物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當動物生病或受傷時,能否找到獸醫師為牠治療。

此外,浣熊並非臺灣的原生種,貿然的將浣熊引入臺灣,是否會順便攜帶國外的傳染病入關,若是不小心逃脫,浣熊會不會影響到臺灣的生態環境也都都是一大問題。因此,在飼養浣熊前,一定要非常審慎的做足功課,明白自己將要面對的絕對不只是一個小可愛,更是有尖爪、有利齒的野生動物。明白除了一時衝動,還需要有無比的耐心、愛心、責任感。了解浣熊及了解飼養浣熊的棘手後,你可能會發現:就算沒有放狗咬浣熊,但飼主無知的飼養觀念和方式,可能也正在虐待著浣熊。

或者,如果真心愛牠、了解牠,就會知道:浣熊雖然長相討喜可愛,但牠依舊是隻野生動物,讓牠繼續在野外生活才是對牠最好的選擇。

photo 1590993376633 6fdc9c67f823擅長爬樹的浣熊。圖|Ali Kazal

 

正視自己的內心,接著起身行動

但對於這次的浣熊咖啡廳事件,除了悲傷和憤怒,或許也是一次契機,讓我們願意更深入去了解浣熊、去了解被豢養的野生動物的處境。

如果今天關注浣熊的大眾願意再多花一點心力去深入認識浣熊,去明白浣熊不是拍照時的可愛配角、家中圓滾的寵物,而是應該在林間走跳、在溪中悠遊的野生動物,那或許這起事件終將會走向美好的結局。

如果浣熊可愛的萌樣可以撫慰我們的心靈,那我們是否也該起身為浣熊做些什麼?或不做些什麼?像是不要衝動飼養野生動物、不要去環境不良的寵物餐廳消費、不要一看到可愛的動物萌照就按讚分享......這些都是我們可以做的。我們可以選擇不再透過粉紅色的濾鏡去看待野生動物,不讓自己成為剝削野生動物的幫兇,戳破野生動物可以快樂生活在人類空間中的美好假象!

喜歡可愛的動物是人之常情,但應該要用正確的心態和方式去理解牠們,捨掉人類一廂情願的看法。要知道,在所有野生動物可愛的外表下,其實都藏著一顆野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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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翊蕾
作者: 王翊蕾
喜歡動物。夢想是養一隻羊和十隻牧羊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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