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17日臉書粉絲頁「高雄。愛樹人」發佈一組空拍對比圖,原來的一片綠色荒地,已經闢建為光禿的灰色水泥地,網友批評苗栗政府竟然將石虎棲息地,蓋成石虎根本無法活動的「生態公園」。這一週多以來,質疑聲浪不斷,卓蘭鎮公所 12月 26日宣布暫時停工。

主視覺空拍苗栗卓蘭大安濕地公園來源林小忠

台灣石虎現在只剩約 500隻,但石虎棲地附近的大小型開發仍接連不斷。這些與石虎爭地的開發工程,為什麼總是擋不下來呢?而卓蘭石虎公園停工之後,又能為石虎棲地復育帶來新的希望嗎?

 

 

大安濕地公園:棲地如何成為建地 

石虎公園開發案由苗栗縣卓蘭鎮公推動,2018年初以觀光發展和宣導石虎保育為目的,向前瞻基礎建設計畫的「全國水環境改善計畫」提案,獲得 8000萬元預算來打造面積 5公頃的「大安溼地公園」,目前工程進度幾乎走到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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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議聲浪出現後,卓蘭鎮公所在 12月 22日回應:這塊濕地長期被盜採砂石、傾倒廢棄物,不適合石虎生長,而河川整治能夠防止濫倒廢棄土,還能提供民眾休閒去處。事實上,大安濕地公園位於老庄溪和大安溪交會處,具有食物多樣性的河床,其實經常吸引石虎前來覓食。

 

台灣石虎生態保育人士李璟泓作出反駁,比起傾倒廢棄物造成的污染,緊鄰在濕地公園旁的 140縣道反而是石虎的最大威脅。140縣道沿著大安溪建蓋,在 2013年完工通車之後,這塊濕地成了石虎的重要移動範圍,但方圓三公里內的石虎路殺,近年就有 5件。

 

「家園被毀的石虎,只能冒險跨越馬路,反而更容易被車撞到。」致力於石虎保育行動的台灣石虎保育協會(後稱石虎協會)早在去年1月時就公開批評,前瞻計畫水環境建設將對石虎造成重大影響,不該用錯誤的方式保育動物。

 

空拍苗栗卓蘭大安濕地公園2來源林小忠

苗栗卓蘭大安濕地公園目前幾乎已完工(來源:林小忠

 

到了12月中,「高雄。愛樹人」發佈的工程對比圖成功激發社會關注。在輿論的壓力下,鎮公所終於在 12月 26日宣布暫時停工檢討,並會在 2019年4月前完成植樹造林。

 

針對停工消息,石虎協會公開表示,鎮公所預計透過濕地公園旁邊的二期工程,種植 1萬 6千棵樹作為生態補償,但二期工程基地目前還是未開發的原野,已是石虎棲地,造林計畫反而會造成不必要的擾動。石虎協會建議目前應召集生態相關專家,研擬適合石虎棲息的生態綠化設計,早日將植栽種進裸露的工區,並搭配生態監測。

 

二期工程

預計執行植樹造林的二期工程基地(來源:台灣石虎保育協會

 

前瞻水環境建設 欠缺生態敏感度

石虎協會雖在今年初就針對濕地公園提出訴求,但卓蘭鎮公所直到 4月才邀請台灣石虎保育協會與苗栗縣自然生態學會討論生態友善方案,無奈的是,當時工程已開始整地,也移除了可讓石虎躲藏棲息的草叢灌木。

 

石虎協會也同時強調,不應一昧檢討卓蘭鎮公所,因為開發案通常涉及許多層面的問題。石虎協會表示,「公部門缺乏生態基礎概念,在先期沒有生態專業的團隊充分參與,發包施工後發現問題大條,礙於發包履約的時程壓力,無法依照建議來調整設計」。

由於規模不大的開發案與前瞻計畫的工程,不必經過環境影響評估,而在沒有進入環評程序的狀況下,便很難要求開發單位納入生態考量。觀察家生態顧問公司劉威廷協理(亦為臺灣石虎保育協會理事)說:「雖然說有(水利處)水環境顧問團隊,但完全沒有生態專業。整個石虎分佈區,苗栗、台中、南投,沒有什麼前瞻案子有在請教石虎專家」。

 

大安溼地公園所屬的前瞻水環境開發案,總預算高達 2507億。中央雖有豐沛資源來協助地方發展,但公部門對生態保育的敏感度低落,導致保育動物的棲地不斷遭受掠奪,這次令許多民眾譁然的「石虎公園」就是經典的案例。

 

李璟泓憂心地說:「卓蘭的這個案子如果不檢討,那麼南投縣的貓羅溪、苗栗的西湖溪及後龍溪都有同樣的前瞻計畫,有些已經在進行了,這些溪流都是石虎活動的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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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羅溪沿岸的河川整治工程(劉威廷提供)

 

環評進行中 裕隆三義二廠爭議

 

至於淺山地區寺廟、工廠等大型開發案,則因規模廣大,對於生態的影響層面更嚴重,依照法規必須經過環評程序。而台灣石虎棲地上正在進行環評的開發案,則有將在明年送入環評大會的「裕隆三義二廠興建案」。

 

裕隆汽車在 2013年提出環評計畫,為了提升研發技術與降低成本,預計把裕隆自家位於苗栗縣三義區的 200公頃私有林地拿來擴建廠區。起初計劃面積為 78公頃,包含七棟廠房與驗證車道,後因鄰近石虎棲地,於 2016年將開發面積降為 35公頃、只建驗證車道。

 

2018年9月17日,在第三次環評專案小組初審中,審查委員僅要求裕隆修訂環境影響對策,給相關學者專家確認後即可送入環評大會,明年大會若通過就能進行開發。

 

裕隆驗證車道的開發地現為森林茂密的山坡地,除了石虎,也是食蟹獴、麝香貓、穿山甲、白鼻心、藍腹鷴等保育類野生動物的棲息環境。石虎協會在審查意見裡建議裕隆,應調查當地物種的特性、以量化方式說明棲地破碎化與食物鏈分析,具體了解各物種受影響的面向,才能據此提出有效的補償措施。

 

在苗栗一帶的眾多開發案中,劉威廷認為裕隆開發案其實具有指標性地位。由於裕隆是財力雄厚的大企業,建地又是多年前就買下的私有土地;然而,裕隆的開發項目曾經過大幅度縮減,開發的必要性備受質疑,加上生態補償對策仍相當模糊,「若這次通過,又沒有針對石虎受的影響提出對策,其他周邊開發的可能就會提高,也沒有能夠參考的對策標準」,劉威廷說。

 

石虎 姜博仁

照片提供:姜博仁

 

生態保育不能單靠環評 或石虎形狀的公園

即使環評規定該做生態調查,但環評其實很難成為生態的最後一道防線。早期在石虎棲地上的開發案,即使通過了環評也都未提及石虎,直到近兩年確認石虎數據後,開發單位與顧問公司才開始關注,但至今仍沒有開發方對石虎影響提出完善對策。

 

「我前面十年研究都好了,在這時候發現石虎了,要怎麼辦?」大型開發案牽連面向甚大,劉威廷認為開發方通常願意耗費數年來做可行性研究,但問題在於不重視生態,大多只好在短短幾個月內做簡單的生態調查,淪為應付。

 

特有生物保育中心統計,2011年到 2018年6月,共有 65隻石虎被發現慘遭路殺,平均一年超過 8隻。棲地範圍縮小及品質下降,與石虎的存亡有著密切關係,因此要避免石虎路殺與滅絕,留下完整棲地是重要的原則。

 

不論以保育或發展為名,其實都是在行破壞之實。針對石虎公園事件,生態作家吳明益於臉書貼文指出,公園在使用和維護上不僅不符成本,我們也無法單憑「意象」來保育石虎。李璟泓同樣認為,真正具前瞻性的做法,是挹注經費給淺山生態保育及路殺研究,或鼓勵友善石虎的農作,雞舍改善防範都比蓋工程建設更有意義。

 


 

【保育石虎能怎麼做?】

請參照石虎滅絕之前,我們能做些什麼?——人人都可參與的保育行動指南,此外,《窩抱報》今年8月出刊的專題《石虎再見,黑熊再見。》就指出,路殺統計帶出了石虎棲地的威脅,但每年因闖入雞舍而遭毒殺、捕捉、中獸鋏的石虎就有20至50隻。於是窩窩與臺灣石虎保育協會發起募資,透過眾人之力來解決苗栗地區的雞舍衝突,達到保護石虎的目的。


石虎爺募資-影片-01

拯救台灣石虎計畫,現正募資中
https://www.zeczec.com/projects/LCAT?r=dd00798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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