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康陌禾 編輯｜陳信安
每年清明節前後，臺中大肚山區都會傳出火警，今年三月更發生大規模山火，延燒範圍達7000平方公尺，引起社會關注。4月15日，台中市議員張家銨特別於議會質問建置防火林的成效。
張家銨指出，市政府2022年開始建置防火林帶，預計減少九成火災發生，但今年一燒就破功，且延燒範圍和時間都較以往更久；農業局代理局長李逸安回應，2022至2025年大肚山已設置4.65公頃防火林帶，此次燒毀1公頃，「只有一些成效」，未來會針對火災發生地點、蔓延狀況及公私有地分佈進行檢討。張家銨進一步追問，市府是否有進行火災後野生動物衝擊評估？李逸安承諾後續會進行追蹤。
不過，臺灣山林復育協會執行長蔡智豪指出，防火林的建置不僅是種樹，在檢討防火林成效前，應先釐清背後複雜的土地、權力歸屬與資源分配問題。
私人散墓難管 植被退化、氣候變遷又加劇火燒情形
大肚山的起火點主要集中在墓區與保安林的交界處，掃墓引燃的火源從墓地向林地延燒，造成大規模火災。但因山坡地各處都有散墓，難以即時進行火源的監控與管理，星星之火稍有不慎就可能燎原。
清水區第一公墓，可以看到墓地與保安林緊鄰的情形，也是造成國道三號濃煙瀰漫的火源之一。圖片來源：Google Earth。
在示範區草地中的散墓
然而，頻繁火災也會導致植被從樹林退化成易燃的草生地，使得燒過的區域又更容易起火，形成惡性循環。此外，近年因為氣候變遷，高溫與乾旱頻率增加，也容易使火勢更加猖獗。
根據臺中市政府消防局統計，111至113年墓地火災件數分別為100、43與88起，而據中央社報導，今年三月即發生262件墓地火警，民政局長吳世瑋表示，此情形與異常乾旱的氣候與強風有關。
為了落實防火與復育大肚山生態，2022年起臺中市政府農業局與臺灣山林復育協會、民政局等單位合作，推動「臺中市山坡地防火林帶設置試辦計畫」。防火林帶的功能在於防止墓區的火往森林延燒，因此通常設置在墓地周圍、與林地交接處。其原理是以高含水量樹種建立屏障，阻絕可燃物的連續分佈，通常採用正榕、稜果榕及幹花榕等原生耐火樹種，同時達到生態復育目的。
富含樹液的正榕，可以作為防火林樹種
土地事權分立 提升防火林總體規劃難度
但為何防火林帶設置至今，火燒山仍年年發生？蔡智豪指出，最主要的原因來自土地與事權歸屬。防火林要設置在墓地與林地交界處，但臺中市政府僅能動用為數不多的市有保安林。
臺中市政府的保安林很少，剩下就是中央跟中興大學的，所以你不可能拿自己的預算去做別人的保安林。
蔡智豪也表示，不同部會容易有不同的管理計畫優先順序與區域，但這也導致了資源投注不同，使大肚山現況難以建立與串連起有效的防火林帶。
大肚山地區保安林分佈情形（紅框處），紅框外大部分屬私有地。圖片來源：Google Earth。
除此之外，大肚山已有百年以上開發歷史，土地多為私有且由家族成員共有，加上許多墓地遠早於法規訂定前就存在，若防火林需跨越私人土地或動用私人墓地，就會面臨龐大的協商成本，也造成防火林在規劃時面對大片無法動用的空白區域。
這一些散落的墳墓又是更麻煩，民政局管不到，你今天要做，防火帶的外面不是民政局管的，那你要往內，那個是人家的墓，你又動不了。
防火林面積在拓展上，蔡智豪認為有其難度，但回到執行面，他也指出，防火林除了要種植耐火樹種外，也應進行維護。首要需透過清除易燃的雜草，確保防火林地不會在新種植的樹種長大前，就因雜草木延燒而跟著付之一炬。
不過此維護工作若輕易委外，不了解樹種的包商很可能就將樹苗與雜草一同清除，讓投入的苗木成本白白浪費。而聘用專業園藝單位雖能減少誤清樹苗的機率，但也勢必提高管理成本。因此蔡智豪強調，政府應透過加強查驗，確保園藝景觀業者「做到位」。
火燒山解方應雙管齊下：遷葬與原生林復育
蔡智豪指出，目前火燒山的解方分為兩個面向：移除火源與防火。遷葬是移除火源最直接的方法，也就是將公墓以納骨塔的模式集中管理，從根源降低起火機會。但此舉牽涉眾多利害關係人、土地規劃與利用，他也呼籲執政者應提出長遠的政策規劃。
現況退而求其次，則應積極在與保安林緊鄰的墓地進行除草清運，移除可能燃料。至於恢復原生林則是更長遠的防火目標。相較草生地，林地的燃點高，並能創造濕潤的微氣候，皆不利火勢蔓延，且同時具有生態、水土保持、遊憩等多元功能，對整體環境調節有所助益。
民政局清除雜草的墓地
但面對目前防火林建置的有效性質疑，蔡智豪形容要從草生地到長到森林的過程如同一場生態環境的「拔河」，需要足夠時間與適當的人為介入。而他認為，臺灣山林復育協會管理的龍目井示範區已種植約三公頃、超過百種樹種的防火林帶，2022年至今未完全被火燒，是逐漸朝森林演替方向前進。
正榕右側的葉子被火燒到焦黃，但左半邊未被燒到仍呈鮮綠，可以推斷火勢於此處停止，蔡智豪認為這顯示防火林帶奏效。
左側是未被火勢波及的防火林，右側是剛被燒過的草生地
張家銨則說，防火林帶固然是長期方向，但在樹木尚未長成、林帶功能尚未完整前，市府更應提出短期具體作為，包含加強高風險植栽清除頻率、結合消防與民政系統建立高風險熱點清冊等。
由於大肚山的火災幾乎皆由人為引起，尤其是清明掃墓時的點火行為，因此臺中市政府也提醒民眾，應謹記「除草不用火」、「紙錢不然燒」、「爆竹不燃放」、「煙蒂不亂丟」、「垃圾要帶走」五原則，從源頭減少火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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