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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亦琳
作者: 陳亦琳
陳亦琳 ( 歐北來團隊共同創辦 人兼設計總監 ) 不喜歡太多先入為主的假設,於 是總只買了一張單程機票,去了再說;不喜歡談幫助,而是先愛 上一個地方,才去思考可以為他 做些什麼。一路上與說著不同語 言的人們變成了家人,交換著彼 此的故事,然後,就停不下來了。

我第一次學會潛水後,才首次認真地開始學習認識海裡的居民們。但說來奇怪,對初學者的我來說,最吸引與最震撼我的反而並不是那五顏六色的珊瑚與各式稀奇古怪的魚類,反而是在這片有著如木琴般清脆、以貝殼與珊瑚鋪成的沙灘上,將住在海裡、小小不起眼的螺與它連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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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泡在海裡最久的一年夏天,一泡就是半年。

 

說的具體一點就是,我從未認真想像過貝殼活著的樣子,我一直以為貝殼從來就只是貝殼,在這個漫長的夏天裡,我時常在那片一望無際的沙灘上散步,細細地擺弄著手中的貝殼,甚至連手中握著的是死去的珊瑚也不知道,直到朋友告訴我,我才意外地意識到,對呀,牠們長的是如此的不同,我怎麼從來沒想過,牠們就是不同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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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朋友的引領下,從潮間帶的礁石之間,到海底隨著沙地的爬痕,了解了一個又一個有著不同名字、不同外觀、生活習慣、特性與故事的螺:有的在入口處有著圓圓似珍珠的寶蓋;有的曾是古時候的錢(以前要當有錢人應該不難,勤勞一點在海邊走走就好);有的屁股藏有毒針,一不小心被他刺到,甚至可能丟了性命;有的大到有如號角,可以一次吞下兩三個海星…等。

 

一方面我驚訝,原來即使是動作如此緩慢且不起眼的生命,也可以讓我學習到這麼多;另一方面我則發現,不管是哪種活著的樣子,都遠比他們變成貝殼的時候美麗太多。

 

有許多貝類會將牠們的身體翻出殼外、包覆著殼來覓食,裡面的肉有著各式各樣的顏色,比他們原本的殼還精彩。就像其中我很喜歡的一種叫玉兔螺,牠有著皎潔如月光般的白殼,而裡面的肉就是黑色的星空,非常的漂亮。我很喜歡在牠們翻出肚來時偷偷地輕撫著牠們軟軟的肉,或是在手上放很久,讓牠們自行爬出來在我的手上爬行,這個過程讓我感覺非常療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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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朋友家裡有一整片牆的展示櫃,從拇指大的貝殼到大如嬰兒般的貝殼都有。朋友說,這些都是之前他潛水時發現帶回來的,而後來我才知道那,不僅僅是一種收藏的嗜好,同時也是一種賺錢的工具。

 

這些貝殼不僅僅是過去被當成錢使用,直到現在,那些特殊、少見的貝殼,在不同的藏家眼裡,仍是一顆顆值錢的黃金。在貝殼交易市場中,也有如蘇富比拍賣會一般的拍賣會,會有各式各樣的貝殼在裡頭被競標,從幾千到幾萬都有。我常常看著朋友在海裡撿起了一個又一個稀奇古怪的螺,放在炙熱的陽光底下曬個三天,再把它好好處理過,就可以賣給藏家了。

 

原來藝品店裡面那些完整而光亮的貝殼,絕對不可能是從海灘撿的。在海邊你看到的,盡是在太陽底下曝曬的過久、被人踩碎或還長著青苔的貝殼,比較完整的殼可能已住進新的居民了。想要收藏到特定且品質好的貝殼,往往不是自然死亡,其實是被從海底一顆一顆帶上來,活活曬死的(而且不能煮來吃,因為殼會變色)。

 

記得有次朋友帶回了一個獨木舟貝,小小的不大,大概只有兩個指頭長,中間有個圓圓的肚子,前後有著如獨木舟細細長長的殼,朋友說這個獨木舟貝非常的特殊,他已經有20年沒有在海裡看過了,而且還發現是活著的!

 

那天晚上,朋友用三千元把牠賣掉了。這令我覺得很不可思議,這麼小的一個貝殼,居然值三千元;又覺得很感慨,一個20年只出現一次的貝,就這樣從海裡永遠消失了,這三千元,究竟是多,還是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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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島上來了一個看起來十分斯文,說話也很溫和的老師,朋友告訴我,這位老師不管朋友撿起了什麼貝殼,只要他沒有收藏過的,他都會收,是個好買家。在跟朋友買了好一陣子後,他決定特地從台北請假來這裡學潛水,而且一口氣就從專業潛水教練協會(PADI)的初階考到進階執照。記得幾次他上岸,他都會非常興奮地訴說著在海裡看到了什麼什麼貝殼,朋友說他一點也不像潛水的初學者,可能是因為愛貝殼的心,讓他在海裡表現得非常的穩定,常常看著貝殼看到入神。

 

原本我以為他是為了撿貝殼才特地來考潛水的,想不到在一次對話中,他告訴我:「其實我來學潛水,只是為了想看看牠們在海裡活著的樣子。在城市裡,離自然太遠,我只能用買的來認識牠們,但是在海裡,我可以面對面的認識牠們,我發現死去的貝殼已不再那麼吸引我,因為我更喜歡他們活著的樣子。而我只要看到他們好好活在那裡,便心滿意足了!」

 

一直到課程的最後一天,他一個貝殼也沒有撿,就這樣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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