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動物園,但它在公園裡;雖然在公園裡,但它是動物園。」

這句話,是我在這次遊覽之後,想送給新竹動物園的回禮,基於它目前展現出的姿態,以及我個人希冀在未來能看見的調整方向。「新竹動物園的改造是不是成功的?」,要討論這個問題,有一點必須明確的是──你站在哪種角度來看?

撰文|走近動物園        責編|窩窩編輯部

如果只將其視為新竹公園的「延伸」,那就我在現場、網路看到的迴響以及自身的遊覽經歷而言,我會說市府與設計團隊很成功的完成了他們的目標,並且,是超乎預期的那種成功,新竹人長久以來期望的「新竹人的動物園」或許就是這個樣貌。但是,若從我自己所學,從一個只談「動物園」的角度看來,它是一個讓人一言難盡的動物園,並且,某些報導中宣稱的「對動物友善的動物園」,或許是距離它最遙遠的一個描述

在許多遊客留言與相關報導中,現在的新竹動物園是一個足以「改變人對動物園看法」的地方,因為它「尊重動物」、「逛起來很輕鬆」、「看起來很自然」以及「沒有籠子」,然後最重要的,動物不會「看起來很可憐」。對於不孰悉動物園的社會大眾與媒體來說,這些都是完全能夠理解的評價。

但很遺憾的,今天我必須揭開這層假象,帶大家看看「作為一座動物園」的新竹動物園,是什麼一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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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園存在的意義是什麼?保育動物?教育場所?還是娛樂場所?我們希望換個角度,從動物的立場來思考,也就是如何將動物們現有的生活場域,改造成類似動物原生棲地的環境,讓動物可以更自在的棲息在裡面。」這是擔任新竹動物園設計師的邱文傑在報導中說過的話。 

那麼針對這段話,首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一座佔地面積僅2.7公頃的動物園,在拓寬遊客步道與公共空間、擴大動物展示場面積後,壓縮到的會是什麼地方? 

這邊給各位一個觀念,動物園中的動物並不是24小時住在展場之中,相反的,在動物園不對外開放時,也就是一天中超過2/3的時間,牠們必須在「內舍」中度過,這個內舍的品質,直接關係到圈養動物的生活以及福利云云,若真的從「動物的立場」來看,它的重要性甚至遠高於展場,但是,這個內舍,正是前面提到過的,各種擴大下的犧牲品

很諷刺的是,如果今天逛的是一般的動物園,我可能無法說得如此篤定,但像新竹動物園這樣,從外牆到內舍入口通通無所遁形的案例來說,遊客能看到的,基本上就真的是動物園全部,步道下方的空間以及部分展場背景的「小房子」,就是這些動物在你看不見的時候待的地方。

IMG 9647新竹動物園改建後,內舍的分佈變的清晰可見,除了可愛動物區的這些小屋子外,猿猴們的內舍就位於遊客步道的正下方,看看地圖,就可以大概理解它的大小。

 

第二個問題,把籠子變不見,動物就能獲得更大的空間、享受更自在的生活嗎?

新開放的新竹動物園,在去掉籠子這一視覺遮蔽物後,開闊的視野確實會讓我們有豁然開朗之感,取而代之的岩壁、水壕乍看之下也確實融入了動物的生活空間之中,但這之中,其實存在著一個容易被忽略的誤區,那就是,相比直到貼在其上之前,每一吋空間都數於動物的籠子而言,岩壁與水壕,對於動物來說是「無法利用的空間」,即便在視野上「亮眼」了許多,只要了解實際狀況,我們就會發現許多動物真正能夠利用的空間在拿掉籠子後,甚至只剩下一半不到,比如說下面的這張圖。 

IMG 9570新竹動物園長臂猿區

 

長臂猿這個類群素來就以不喜歡接觸水為人所知,這也正是許多動物園紛紛採用「」的型式來展示牠們的原因,因為哪怕只是淺淺的一漥水,大多數的長臂猿都會選擇不去靠近,也就是說,雖然展示看起來相當開闊,但從水壕開始算起的那甚至超越島本身面積的「展區裝潢」,長臂猿是完全利用不到的

同樣的情況,若去掉水壕改以圍網或沒錯,籠子的型式來處理,雖然視覺上不那麼友善,但動物實際上擁有的空間將是我們視線範圍中的每一吋,甚至這些「隔離」本身,透過長臂猿強大的攀爬能力,還能在三維空間上延伸出更多的可利用區域。

另外,這些被喚作長臂猿的動物們,無一例外,皆具有「超高的樹棲性」,講得明白一些就是,除非必要絕不下到地面,而大多數動物園也確實尊重這樣的習性,搭建出一條動物可以通過習以為常的「擺盪」回到內舍的道路,比如下圖中以靈長類飼養聞名的特懷克洛斯動物園的長臂猿森林。

 

IMG 5641特懷克洛斯動物園的長臂猿森林

 

IMG 9572但是新竹動物園此次提供給牠們的「回家路線」(照片中圓形開口),卻是以動物「下到地上」為前提來設計的。

就算避開走鋼索時落水的風險不談,如此「反動物」的做法,配上各式報導中的「動物優先」,實在讓人不知如何反應。

再來是針對這段話的最後一個提問:

看起來比較自然的環境就真的是適合動物的原生棲地嗎?

 

這邊利用婆羅洲紅毛猩猩的案例來回答並做出這一部份的總結。雖然對於樹棲的依賴程度沒有牠們在蘇門答臘的親戚那樣高,但現存最大型的樹棲動物這一稱號,也反映了牠們對於樹棲的依賴,那麼展區內那大面積的「空地」,究竟是規劃來做什麼的呢?

對於樹棲物種而言,垂直空間的應用理應高於水平的部分,倘若能在展區地勢最低處的那片空地上搭建棲架,對紅毛猩猩的意義絕對大於現在那片漂亮的花花草草,那為什麼不這麼做?因為動物會跑出來

 

IMG 9560新竹動物園紅毛猩猩展區
※照片中的個體「貝比」已於1/10下午過世,在這邊為牠默哀。對於圈養的巨猿類而言,30多歲真的不算老......

 

從展場內植物的分布以及密布牆體上的電牧線我們就能很明顯的理解到園方也明白這種巨猿的「翻牆能力」,但在外國動物園紛紛通過在展區外側搭建圍網以求能在網子內部最大化物種可利用空間的現況下,透過展場的狀況我們可以了解到,新竹動物園選擇的是「讓牠不要爬那麼高」。

那麼退一步說,在逃脫風險不能不顧、籠子不能出現的前提下,將那片空地規劃進內舍範圍,增加動物夜間使用空間或者合籠緩衝空間的作法又如何呢?是否能在增進動物福利的同時還比拿來種草要更加合理?

 

DSC01520對於攀爬能力優異的靈長類來說,「籠子」的每一吋都是牠們可利用的「棲地」,圖片攝於洛杉磯動物園

 

IMG 8841要想在沒有籠子的狀態下滿足巨猿類的活動需求,要求非常寬廣的場地面積與高度複雜的展場設計,圖片攝於比利時天堂公園動物園。

 

若設計團隊無法正視在2020年的現在,哈根貝克在1907年為了展示「商品」就已經提出的「沒有籠子」,目前在園內的體現太過膚淺,充其量只能滿足參觀者在視覺上的潔癖,並沒有提升動物福利的直接效果(至少,在上方提及的案例中沒能看到)。即便我也理解在展示面消除人工痕跡的思維與其效益,但至少,在「新」新竹動物園的整體規劃上,過度顧忌籠子所象徵的「不自由」令園方在各個方面綁手綁腳,反而體現出真正意義上的不自由,還箝制了民眾對於不同動物園型式的思考。 

更甚者,無論在展示面如何隱藏,現行所有的動物園在遊客看不見的後台與內舍肯定還是會需要籠子的存在,無論是為了在醫療與訓練時保障人獸雙方的安全;或是作為群體中族群結構改變、應對個別動物狀況時的一部份管理手段,甚至,要把新動物或者先前送往他處的動物接回來時,籠子也是一個讓動物在安全無虞的狀態下習慣彼此存在的「中間人」,而這些「狀況」,都是將來新竹動物園不得不考慮的實際需求。

倘若不願意好好面對動物園與籠子的關係、持續忽視籠子的重要性與功能,我覺得就沒有足夠立場以此為資本來高談「動物福利」。


既然前半部分針對沒有籠子的「理念矛盾」部分做過一些討論,接下來談談更為實際的層面──

現在的這種設計,擋的住動物嗎?

基本上就我當天觀察到的來看,若維持現行狀況不做任何措施,包括長臂猿在內的一部份物種出來跟遊客一起逛大街只是時間的問題,甚至,很可能已經在我沒看到的時間點溜出來過了,那麼試想,屆時動物園要如何處理那些「已經找到辦法逃出來」的動物呢?

再者,撇除家禽後園內目前剩下的鳥類,大紅鶴與綠孔雀,雖然可以適應地棲的生活,但也都擁有高超的飛行能力,大家不妨想想為甚麼牠們現在還乖乖地待在展場裡頭?誠然,除了籠子以外,動物園行業還有許多方式來限制鳥類的活動(比如剪羽和斷翅等更加損害動物福利的方式),其中的某些也極可能是在此次改建前就已落實。

但既然如此,主張順應沒有籠子的思維而「放鳥兒回到天際自由飛翔」,甚至為此送走許多鳥類的新竹動物園,是把留下來的這些鳥看作是什麼呢? 

IMG 9646綠孔雀目前的展場狀況是就算不會飛也能輕易跑出來的,無論是用了哪一種方法「處理」,我想恐怕都與理念相距甚遠。

 

IMG 9563先前飼養猛禽的鳥籠現在仍然保留在動物園內「佔空間」(還是說提醒民眾籠子的樣貌?),園方不覺得與其空著長草,把綠孔雀放進來無論在各個方面都會比現在那樣當成雞養好嗎?

 

除此之外,對於真正的地棲物種來說,那些不高不矮的圍牆雖然跑出來的機率不大,但距離過近所引發的「親近動物」,很可能造成動物的不適與傷害,比如開幕當天我的朋友就看到獸醫在展場內治療鴯鶓的傷勢,看過現場的狀況之後,除了可能為直接傷害原因的低矮木樁,我想遊客的鼓譟也脫不了關係(當天現場有志工不斷提及鴯鶓會咬人,請大家注意安全,讓人不禁懷疑,當初做出這樣讓人獸雙方都退無可退的設計是何苦?)。

即便有許多動物園為了親近的目標,更進一步拿掉了圍欄,讓遊客與動物真正處於同一空間,

但這一操作的前提,是必須給予動物足夠的緩衝區,也就是需要用更大的面積來彌補,而新竹動物園有沒有這樣的條件,我想應該非常容易就能看出。

IMG 6387英國南湖野生動物園的大美洲鴕,這種美洲最大的鳥類在性格上比鴯鶓溫和不少,園方也提供相當寬廣的草坪讓牠們漫步,種種因素加疊才足以實現讓遊客直接走進展場的規劃。

 


違反混養意義的高草疏林區

接著來說說混養的部份,在現代動物園中,混養是一個在展示物種多樣性的同時還能提升動物福利、增進空間利用效率的做法,但是,必須經過嚴密的思考。但令人遺憾的,新竹園內最大且宣傳最多的混養展區「高草疏林區」,很明顯是完全違反這一思維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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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例如長鬃山羊喜歡攀岩、伊蘭羚⽺喜歡在草原上奔跑,就要分別設計出山坡和平坦草原區,好讓它們盡情攀爬和馳騁。」設計師的這段話看似合理,但似乎省略了一個最關鍵的重點──為甚麼要做這種混養?把這幾種動物放到一起的目的為何?

是為了仿效熊狸與馬來貘、山羌與長臂猿這樣的地棲、樹棲動物混養那樣,以求更有效的利用空間?看起來不是,因為場內全是地棲物種,而且某種程度上還有生態位重疊的問題。 

那是為了傳達物種多樣性或者單一生境的脆弱等概念,就好像布朗克斯動物園展示海鳥多樣性的Sea Bird Colony,抑或是蘇黎世動物園的馬蘇阿拉雨林那樣有詳實背景設定的教育層面考量嗎?

也不太像,展示的物種不說原產地不同,連棲地要求的天差地別

住在歐洲雜林的黇鹿、非洲莽原的伊蘭羚、台灣山野的長鬃山羊(當天沒牌子也沒動物,還在嗎?)跟家養的迷你馬,能夠對遊客傳遞哪一層次上的共榮呢?

又或者說,是為了動物福利?在許多情況下,動物園會為了滿足動物在各層面的社交需求,把原先不會碰面的動物飼養在一起,比如將亞洲象與非洲象一同飼養,以實現如同野生象群的大群體互動;或者替園內僅存一隻的個體安排「室友」,比如台北動物園在細紋斑馬莉梅生前最後一段時間所做的那樣。

但這一切,仍然必須建立在物種間能妥善交流或至少不損及福利的前提之下,且即便符合上述條件,也要給予每一個物種在「安全狀態」下適應彼此的機會,以及萬一遭受威脅時的躲避空間。

IMG 4536台北市立動物園為了豐富園內最後一隻細紋斑馬「莉梅」的晚年生活,在謹慎的評估與漸進的混群安排下讓其與查普曼斑馬母子一同住進長頸鹿的展場,後續牠與展場內其他動物的密切互動也讓園方的行動有了意義。

 

可新竹目前的狀況是,雖然只剩一隻高齡個體,但伊蘭羚羊在同居物種中佔有絕對的體型與破壞力優勢;展場內的黇鹿為去了角的雄性,但仍然無法排除繁殖期攻擊欲望高漲的風險;看似無害的鴕鳥在許多動物園的混養案例中都表現出對弱勢草食獸的侵略性行為;在這之上,展場內原先為了長鬃山羊而規劃的「山坡」,對其他中大型草食獸而言都會有摔跤的可能,若有追逐發生那更不在話下,展場內的至少四個物種都需要有獨立的內舍空間。

但四面八方都暴露給遊客的的展場中,有作為內舍可能性的貌似只有後方的「假岩」內部,但那看起來別說符合行業規範了,肯定是連堪用都稱不上,後續若看到園方從外部引入更多的物種「豐富」這個展場,請大家思考一下牠們晚上要住哪裡?颱風天來了要上哪躲避風雨? 

所以,這個用去園內大半面積的高草疏林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塑造一個不同物種和睦相處的榮景?為了展現設計師從「動物的立場」重新審視的動物園價值?還是說,只是把「剩下的」草食獸放棄思考的放到一塊去? 

 

從展區到展牌規劃的處處矛盾

除了展示方式中可見的矛盾,在展牌的部分也讓人見識到園方的「表面工夫」,雖然樣式相當吸睛,但從中英文俗名到學名再到分布範圍還有圖標與文字的矛盾,幾乎每個展牌都能看見問題。舉幾個我看到的來說:

  • 孟加拉虎:主要棲息環境並非熱帶雨林而是半乾燥草原,分布地被誤植為「虎」的,且印度東北部人虎衝突最甚處的分佈被神隱。

  • 婆羅洲紅毛猩猩:中文俗名沒有婆羅洲,分佈地的標示與文字對不上而且兩者皆錯。

  • 山羌:被說是唯一長角且有突出上犬齒的現生鹿,那請問麂屬的其他成員是都絕種了嗎?並且山羌在台灣直接被視作黃麂的同義詞,那麼理應在中文俗名加上台灣兩字才能表示為台灣亞種。

  • 河馬:眼睛、耳朵和鼻孔上有「一種」專門防止水進去的「蓋子」,所以牠們的耳朵和鼻孔都有瞬膜嗎?

  • 黇鹿:人工飼養會「產生」出多種毛色,所以是養著就會自動生出來嗎?還是透過近交篩選出的特殊色型
     
IMG 9591動物園在少數展牌上展現的巧思真的讓人驚喜,但可惜文字內容有許多「失誤」。

 

新竹動物園嘗試在展牌上呈現統一風格並減少過多知識的堆砌固然值得嘉許,但與此同時,我也感嘆為何不能「犧牲」一小部分用於美術設計的經費,讓展牌的文字內容得到專業審查?

畢竟對於大多數遊客來說,雖然漂亮的展牌能夠吸引更多關注,但他們實際上需要的是正確的資訊,今天新竹動物園的展牌,再怎麼寬容以待,也只能是一塊漂亮的板子,怎麼美觀都掩蓋不了作為園內最重要的知識傳遞媒介,它卻提供了錯誤資訊的事實。

除了錯誤資訊外,新竹的展牌內容多半走不出雜談,讓遊客認識動物固然立意良善,但是否能夠提供一些科普書上沒有的、在動物園內看見會更有說服力的資訊?誠然,新竹動物園目前或許沒有餘力來執行或協助國外物種的保育計畫(我是不太明白最有潛力替保育做出貢獻的綠孔雀為甚麼落到連展牌都沒有的地步),也缺乏本土物種的飼養來與野外的動物做連結,但保育教育並不要求這些門檻,哪怕只是提及世界範圍內各物種相關的保育計畫還有遊客能做甚麼來幫助這些動物,都是在發揮應有職能的方向上前進了一大步。

食物森林是我覺得很有意義的一個安排,我在新加坡動物園也有看到類似的設置,通過展示作物的種植來提醒遊客與糧食相關的各項資訊,還能順便替動物加菜,只可惜目前的呈現方式很容易被遊客略過,或者當成普通的造景。

那麼上面拉哩拉雜說了一大堆,是不是想表達這個新新竹動物園完全一無是處呢?

其實也不然,就整體來看,園區整體的狀況應該是有比以前好,也更符合市民對動物園的需求與想像,尤其河馬、馬來熊以及馬來猴等物種的外展場確實有著肉眼可見的顯著進步。所以若單就一個「再生計畫」來看,我會給予不過不失的評價。但今天我必須點出上面那些問題的原因,同時也是我覺得最大的癥結點,在於園方給予了自己錯誤的定位,在實際的表現上與宣傳詞完全搭不上,更因為不切實際的追求而近乎虛擲了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新竹動物園是小沒錯,但小動物園也有小動物園的做法,也應該堅持自己的核心價值,而不是盲目的往虛無飄渺的理念靠攏。

 

新竹動物園洗腦的舊主題曲《猩猩朋友 》中寫道:

「在快樂的記憶中 總有一個地方

是我牽著爸爸媽媽的手

 

淘氣的猴子 美麗的孔雀

大象、老虎、河馬在裏面

暖暖的陽光  綠綠的樹葉

還有猩猩朋友住在這邊

 

在幸福的樂園中 總有一個地方

兩隻大手握著我的小手

 

可愛的兔子 神氣的花鹿

大熊、老鷹、羚羊在裡面

徐徐的微風 晴朗的天空

還有猩猩朋友就在這邊」

 

歌詞裡營造的情境,與1986年台北動物園搬去木柵時創作的《快樂天堂》並無二致,令人感嘆,無論是孩子們的快樂天堂還是記憶中的幸福樂園又或者現在那重生回歸的《熟悉的家園》,動物園的主題曲們似乎並沒有跟著時代與新興觀念一同進步,始終停滯在動物們淘氣又快活、家人在此創造美好回憶的階段,甚而導致社會大眾至今對動物園的認知仍停留於此──利用動物來娛樂人類的場所

這樣的狀況到了今天,雖然宣傳詞當中生硬的加入了保育、自然、動物福利還有尊重動物等字眼,但實際的本質卻沒有變化,這些「進步價值」反而還因為浮華文字的包裝而顯得格外諷刺。動物園中的動物是活生生的存在,等到熱潮退去,國王的新衣不再能矇蔽群眾,下一步會是甚麼?「回應民眾期待」得從別處要來更多動物轉移焦點?為了應急在現有場地上胡搞瞎搞、拿東牆補西牆?還是繼續推諉塞責,反正千錯萬錯不是新竹動物園的錯?在高談理念、抱負之前,請先回頭看看你的動物們過得如何。

回到開頭提過的「公園」,一座身處市民公園的動物園,究竟應該是為了服務市民,讓動物園配合公園,將裡頭的多數空間轉變為人類使用起來舒適的「公園環境」,只不過有動物穿插其中;還是理解到動物園角色的改變,將市民對公園的依賴與期待,透過動物園來轉化為足以帶動市民的意識、提升城市價值的行動力?

我認為兩個選擇都可以,但是首先,你必須知道自己實際上選擇了哪邊,而不是做著前者的事,說著後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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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如紐約的中央公園動物園、芝加哥的林肯公園動物園還有西雅圖的林地公園動物園,它們面積有大有小、在城市中的角色與歷史定位也不盡相同,但是它們都同樣歷經多次時代轉變,並且,曾經都和新竹動物園一樣,掙扎於如何詮釋「公園中的動物園」這一角色,但今天,他們無一例外地選擇了成為在公園中的「現代動物園」,並同時收獲了市民的愛戴、同行的盛讚以及保育上的成功。 

最後,我仍然不認為新竹動物園這次的改變方向是錯誤的,但是,它對外界的包裝與它實際的樣貌嚴重不相符,實際的執行力與侃侃而談的願景配合不上,導致無論從各角度來看,它都是一個很詭異的存在。只期待如果相關人士看到這篇文章,會願意仔細思考一下,脫去那些飄渺的「理念」,你們自己到底想帶給市民怎樣的一座動物園?而現在的新竹動物園,到底撐不撐得起你們口中說的那座「幸福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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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動物園
作者: 走近動物園
我的言論不代表官方,卻也因此更顯珍貴,因為公眾參與是動物園進步的關鍵動力。 我從動物園學到了許多,因此如果我今天不站出來發聲,那不僅愧對我自己,更愧對了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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